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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69章 紧急赶回,父亲轻伤,工友重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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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民在急诊大厅快速扫视,迅速定位了目标。他让母亲守在父亲床边,自己先走向急诊分诊台。分诊台护士正忙得不可开交,不断有新的病人和家属涌来询问。古民等前一个人问完,立刻上前,语气清晰、克制但急促:“护士您好,我是刚才脚手架坍塌事故送来的伤员古建国的家属,我想找他的主治医生,详细了解伤情和后续治疗方案。另外,和我父亲一起送来的,有一位重伤的工友叫陈大友,正在抢救,他的家属在那边,但可能不太清楚流程,能否请您或安排一位同事稍作指引?我是他们工友的儿子,也懂一些医疗流程,看能不能协助沟通。”

    他的表述条理清楚,点明了事故背景、家属身份、具体诉求,并提出了协助沟通的意愿,而非单纯添乱。疲惫的护士看了他一眼,神色稍缓,指了指急诊医生办公室方向:“古建国是吧?他目前是李医生负责,李医生可能在处理重病人,你们家属先去病房区那边等着,医生处理完会过去交代。陈大友在抢救室,有专门医生负责,家属签字什么的都在那边,有专人引导,你们别都挤过去,保持通道畅通。”

    “好的,谢谢。”古民点头,没有纠缠。他转身走向母亲,快速交代:“妈,你在这里陪爸,注意爸的血压和神志,有任何不对劲马上按铃叫护士。我去了解一下老陈叔的情况,再看看医生什么时候有空。”母亲六神无主地点头。

    古民走向抢救室区域。老陈的儿子,那个黑瘦的汉子,正被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叫到一边,手里拿着几张纸,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旁边还有个看起来像工地小工头模样的人,眼神躲闪,嘴里念叨着“公司会负责的,先签字救人要紧”。古民快步走过去,没有立刻介入,而是先站在旁边听。

    医生语速很快:“陈大友,高处坠落伤,多发肋骨骨折,疑似血气胸,脾脏破裂出血,颅脑损伤待查,失血性休克。现在必须马上手术探查止血,同时输血。这是手术知情同意书、输血同意书,还有病危通知。你是他儿子?直系亲属?签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手术有风险,包括但不限于麻醉意外、术中大出血、术后感染、器官功能衰竭等等,但不做手术,出血止不住,人肯定保不住。你快点决定。”

    老陈的儿子,双手颤抖,脸色惨白,看着那几张写满专业术语和可怕风险的纸,眼神茫然又恐惧,下不了笔。旁边的工头催促:“签吧签吧,救人要紧!公司不会不管的!”

    古民见状,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老陈儿子的肩膀:“陈哥,我是古建国的儿子,古民。你先冷静,听我说。”然后他转向医生,问道:“医生,请问主刀医生是哪位?手术大概需要多久?术后直接进ICU吗?现在血源充足吗?”

    医生看了古民一眼,见他神态镇定,问话切中要害,便快速回答:“主刀是我们外科的刘主任,已经在做准备了。手术时间要看进去后探查情况,快则两三小时,慢不好说。术后肯定进ICU监护。血库正在调血,应该够。家属抓紧时间。”

    古民转向老陈儿子,用平稳而清晰的语气说:“陈哥,现在的情况是,不手术,陈叔非常危险。手术是唯一希望。这些同意书是标准流程,告知风险,但刘主任是专家,他们会尽最大努力。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相信医生,签字,让陈叔尽快上手术台。其他的,等手术结束再说。来,笔给我,我指给你看,你签。”

    或许是古民的镇定感染了他,或许是“尽快上手术台”这句话点醒了,老陈儿子深吸一口气,哆嗦着接过笔,在古民的手指引导下,在几个指定位置签下了自己歪歪扭扭的名字。每一笔都仿佛用尽了全力。

    医生接过同意书,转身快步走进抢救室。老陈儿子像是虚脱了一样,靠着墙滑坐到地上,双手抱头。旁边的工头似乎松了口气,想溜走。古民一把拉住他,低声但不容置疑地问:“你是工地的人?哪个公司的?负责人现在在哪?事故情况通报了吗?伤员医疗费怎么解决?”

    工头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皮肤黝黑,眼神闪烁,穿着沾了灰的西装外套,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他试图挣脱古民的手,没成功,有点不耐烦地说:“我是现场带班的,姓赵。我们是跟王老板干的,王老板是跟宏远建筑公司签的劳务分包。王老板正在赶过来,公司领导也知道了。医疗费……公司肯定会管的,你们先治,后面再说。”

    “后面再说?”古民盯着他,“抢救手术,输血,ICU,每天费用都是天文数字。你一句‘后面再说’,让家属怎么安心?王老板电话多少?宏远公司现在谁在现场负责?安监和住建的人是不是来了?在哪儿?”

    赵工头被古民一连串问题问得有些发怵,嗫嚅道:“王老板……王老板电话我打了好几个,没接,可能正在路上。宏远公司来了个安全部的李经理,在那边跟安监的人说话。”他指了指急诊大厅另一侧,几个穿着便服和制服的人正聚集在一起,面色凝重地交谈。“钱的事……我真的做不了主,我就是个带班干活的。”

    古民松开他,知道从他这里问不出更多有用信息。他走到老陈儿子身边,蹲下,低声说:“陈哥,你先起来,坐这儿。陈叔进手术室了,我们着急没用,现在要做的,是理清头绪,为后面做准备。你带陈叔的身份证、你们的户口本了吗?还有,陈叔有没有工伤保险?跟工地签合同了吗?”

    老陈儿子茫然地摇头:“身份证……在我爸裤兜里,刚才护士收走了。户口本在家……保险?合同?我爸就是跟着王老板干活,一天三百,现结……有时候压几天,没听说什么保险合同……”

    古民的心又沉了沉。典型的零散农民工用工模式,无合同、无社保、工伤保险大概率缺失。这意味着,如果包工头或建筑公司推卸责任,后续的医疗费和赔偿将极为困难。

    “你知道王老板全名吗?有没有他身份证号或者住址?”古民继续问。

    “王德发……我们都叫他王老板。身份证号……不知道。住哪儿……好像是在城西那边,具体不知道。”老陈儿子痛苦地摇头。

    线索有限。古民起身,对老陈儿子说:“你先在这里守着,手术有消息医生会出来通知。我去找建筑公司和安监的人了解一下情况。你记下我的电话,有任何事马上打给我。还有,从现在开始,所有关于事故的情况,医生说的话,工地来的人说的话,尽量用手机录下来,或者记清楚。这很重要。”他写下自己的手机号,递给对方。

    然后,他整理了一下情绪,走向大厅另一侧那群人。他辨认出其中两个穿着安监制服,一个穿着住建部门的马甲,还有两个穿着便装但气质像是企业管理人员的中年人,其中一个正拿着本子记录什么。

    古民没有贸然插入他们的谈话,而是站在稍远处,等他们一段对话间隙,才走上前,用平静但清晰的声音说:“各位领导好,我是这次脚手架坍塌事故的伤员家属。我父亲古建国,左臂骨折,头部腿部受伤,正在留观。另一位重伤员陈大友,是我父亲工友,正在抢救手术。我想了解一下事故的初步情况,以及目前对伤员救治的后续安排,特别是医疗费用保障方面。”

    几个人的目光都转向他。其中一个安监人员看了他一眼,公式化地说:“事故原因正在调查。伤员救治是第一位的,医院会全力救治。家属请配合治疗,等待进一步通知。”

    那个便装的企业管理人员,应该就是赵工头说的李经理,打量了一下古民,开口道:“你是家属?我们宏远公司对这次事故非常重视,已经成立了应急小组。请家属放心,伤员的治疗我们会负责。具体的,等我们核实清楚情况,会统一安排。”

    “李经理是吧?”古民迎上他的目光,“感谢公司的重视。目前我父亲古建国和陈大友的医疗费,是公司垫付还是需要家属自己先垫付?如果公司垫付,是现金、支票还是需要什么手续?如果家属垫付,发票和费用清单如何交接、后续如何报销?另外,事故的详细经过、现场情况、涉及人员名单和责任方初步认定,什么时候能向家属通报?我们家属需要了解基本情况,才能配合后续治疗和处理。”

    李经理皱了皱眉,古民的问话专业且直接,堵住了“回去等通知”这类套话。“医疗费……这个需要走流程。目前情况紧急,当然是救人要紧,家属可以先行垫付,保留好所有票据,等事故责任认定后,该谁承担谁承担。我们公司会积极协调。”

    “李经理,”古民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带着不容回避的力度,“抢救手术和后续ICU治疗,费用高昂且不确定。让家属先行垫付,一来我们可能没有这个经济能力,二来,如果后续责任方扯皮或赔付不及时,会直接影响治疗。按照《安全生产法》和《工伤保险条例》,生产经营单位发生生产安全事故造成人员伤亡的,应当先行垫付医疗费用。宏远作为总承包单位,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理解公司需要流程,但现在是人命关天,能否请公司特事特办,先拨付一笔紧急医疗备用金到医院账户,或者派专人驻院负责对接缴费?这是对伤员负责,也是对贵公司自身负责,避免事态因费用问题恶化。”

    李经理和旁边安监、住建的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古民的话句句在理,引用了相关法规,态度不卑不亢。安监的人清了清嗓子,对李经理说:“这位家属说得有道理,医疗费是当务之急。你们公司要拿出切实的应急方案,不能把压力都推给家属。”

    李经理脸色变了变,点头道:“是,领导说得对。我马上向公司请示,争取尽快安排。这样,这位家属,你留个联系方式,我们保持沟通。我们也需要核实一下两位伤员的具体信息。”

    古民留下了自己和父亲的姓名、联系方式,也问了李经理的联系方式。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对方所谓的“请示”、“安排”很可能拖延。他必须做多手准备。

    回到父亲病床旁,古民从母亲那里拿过父亲的钱包,找到身份证,又询问了父亲关于工地和王老板的更多细节。父亲精神不济,断断续续说了些:工地是新耀城三期,他们是跟着王德发老板的班组,做木工。王德发手下有二十几个人,挂靠在宏远建筑公司下面。没签过正式劳动合同,只有一张记工单。工资有时发,有时拖,但王德发之前没跑过,这次出事前还说明天发上个月的工钱。工地安全员姓孙,偶尔来转转,提醒过要戴安全帽,但脚手架检查什么的,好像没那么严。出事的脚手架,父亲感觉有些扣件有点松,跟带班的赵工头提过一句,赵工头说没事,抓紧干完这层就好。

    古民用手机备忘录一一记下。这都是潜在的证据和线索。

    他又去看了看老陈儿子,对方依然蹲在墙角,眼神空洞。古民给他买了瓶水,塞到他手里。“陈哥,振作点。陈叔还在手术,你需要保存体力。家里还有其他人吗?要不要通知一下?”

    老陈儿子摇摇头,又点点头,哑着嗓子说:“我妈走得早,家里就我和我爸……我老婆在老家带孩子……还没敢告诉她们。”

    “先别告诉,等手术结果出来再说。”古民拍拍他肩膀,“我在这儿,我们一起想办法。医疗费的事,我刚才跟建筑公司的人说了,他们答应去协调。但我们要做最坏的打算。你现在要做的是,第一,守在这里,等医生消息;第二,尽量回忆和王老板有关的一切,电话、住址、车牌号,什么都行;第三,如果建筑公司的人再来,或者王老板出现,问清楚医疗费怎么解决,最好能录个音。明白吗?”

    老陈儿子红着眼睛,用力点头。

    处理完这些,古民才抽出时间,去找父亲的主治医生李医生。李医生刚从抢救室那边过来,神色疲惫。他给古民看了父亲的X光片和CT片:左前臂桡骨远端骨折,需要复位后打石膏固定;左小腿软组织严重挫伤,有血肿,但骨骼未见明显异常,需密切观察,防止骨筋膜室综合征;头部CT显示轻微脑震荡,头皮裂伤已缝合,需留院观察24-48小时,排除迟发性颅内出血。

    “总的来说,你父亲是幸运的,”李医生说,“从那么高地方掉下来,多是些骨折和挫伤,没有伤及内脏和脊柱,脑部也没大碍,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但那个重伤的陈大友……情况很麻烦,手术能不能挺过来还不好说,就算挺过来,后续治疗和康复也是漫长过程,花费巨大,而且很可能留下严重后遗症。”

    古民仔细询问了父亲的具体治疗方案、注意事项、大概费用,以及陈大友可能面临的治疗周期和费用预估。李医生给出了一个粗略但惊人的数字,尤其是陈大友后续在ICU和康复治疗的费用,可能是一个普通农村家庭无法承受的天文数字。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已是深夜。父亲在止痛药的作用下昏睡过去。母亲趴在床边打盹。老陈儿子还蹲在抢救室外的走廊上。建筑公司的李经理早已不见踪影,打电话过去,提示已关机。安监和住建部门的人也已离开,只留下两个年轻人在医院值守,说是配合调查。

    古民站在急诊大厅略显清冷的灯光下,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但大脑却在高速运转。父亲伤势稳定,是不幸中的万幸,但接下来的麻烦才刚刚开始。工友重伤,生死未卜,巨额医疗费无着落。建筑公司和包工头态度暧昧,推诿拖延。父亲的工伤认定、赔偿更是漫长过程。这一切,都需要他保持清醒,运用所有的知识、人脉和意志去应对。

    他先给陈明发了条信息,简单说明了医院情况和后续的复杂性,告知可能需要更长时间处理。然后,他翻出通讯录,找到一位在大学时期关系不错、现在本地一家律所做律师的同学蒋文斌。电话响了几声后接通了。

    “文斌,是我,古民。这么晚打扰,有件急事想咨询你……”古民走到相对安静的角落,用尽可能简洁的语言,将父亲工地出事、工友重伤、建筑公司和包工头可能推诿的情况说了一遍。“……情况大概是这样。我想知道,从法律上讲,我们现在最紧急要做的是什么?如何锁定责任方,尤其是那个包工头的责任?医疗费的追索有什么快速途径?”

    电话那头的蒋文斌听完,语气也变得严肃:“老古,你先别急。你父亲伤势稳定是万幸。现在关键是那个重伤工友的医疗费,还有后续的赔偿认定。包工头王德发是关键,如果他没给工人买工伤保险,他就是第一责任人,建筑公司负连带责任。当务之急,是固定证据,包括事故现场照片(如果还能拿到)、工友证言、你们的记工单、与包工头和建筑公司沟通的记录,特别是关于医疗费承诺的录音。其次,尽快向人社部门申请工伤认定,哪怕没合同,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也可以申请。最后,如果建筑公司和包工头迟迟不垫付医疗费,可以考虑向法院申请先予执行,或者向住建、安监部门施加压力,他们可以责令用人单位先行垫付。我建议你明天一早,最好能带上已知的材料,来我律所一趟,我们详细聊聊,有些文件需要你签字授权。另外,那个重伤工友的家属,如果信得过,最好也一起来,他的情况更麻烦,需要专业介入。”

    “好,我明白了。谢谢你文斌。明天上午我带材料过去。另外,关于那个包工头王德发,如果他玩失踪,有什么办法能找到他或者他的财产吗?”

    “如果他故意躲,找人有难度,但可以尝试申请财产保全,前提是你们有明确的债权依据,并且知道他的财产线索,比如房产、车辆、银行账户。这需要起诉后申请。所以,证据收集是关键第一步。还有,注意安全,这种事有时会涉及一些灰色势力,沟通时尽量在公共场所,保留证据。”蒋文斌提醒道。

    挂断电话,古民心里有了一个初步的行动框架。他回到父亲床边,母亲醒了,忧心忡忡地看着他。古民安慰了母亲几句,让她先在旁边的空床位休息。他自己则坐在父亲床边的椅子上,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罗列明天以及接下来几天需要做的事情:

    1. 医疗:跟进父亲检查结果,确认陈大友手术情况。督促建筑公司落实医疗费垫付。

    2. 证据:收集父亲和工友的记工单、工资记录、与王德发及工地管理人员(赵工头、孙安全员)的沟通记录(录音、微信)。尝试联系其他受伤工友,获取证言。向安监部门索要事故初步报告(如可能)。

    3. 法律:上午与律师蒋文斌见面,启动法律程序。协助老陈儿子准备材料,申请工伤认定,必要时申请先予执行或财产保全。

    4. 沟通:继续与宏远建筑公司李经理保持联系,施加压力。尝试通过各种渠道(包括表叔)联系王德发。

    5. 家庭:安抚父母情绪,安排可能的陪护。评估家庭财务,准备必要时垫付部分紧急医疗费。

    列完清单,已是凌晨两点。医院走廊的灯光苍白而安静,只有仪器的滴答声和远处偶尔的**。父亲在睡梦中不时皱眉。老陈儿子还蹲在手术室外的阴影里。古民靠在冰冷的椅背上,感到一种沉重的无力感,但又被更强大的责任感驱动着。他知道,这将是一场硬仗。不仅是为父亲,也是为了那位可能落下终身残疾甚至失去生命的工友,为了那些同样在工地上用生命换取微薄收入的父亲们,讨一个公道,争一份保障。他平日里为企业设计的那些风险防火墙,此刻,需要他亲手为父亲,为这个最熟悉的陌生人群体,搭建起来。而第一道障碍,很可能就是那个关键人物——包工头王德发。根据父亲和工友的描述,以及今晚建筑公司的推诿态度,王德发“失联”的可能性,正在急剧增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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