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裕和商行大堂人声嘈杂,算盘珠子打得噼里啪啦直响,伙计们脚不沾地来回穿梭,烟火气十足,跟方才聚源行周管事那股子阴阳怪气的势利味儿截然不同。秦朗立在堂中静待,神色松弛淡然,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旁边的秦朔可就没这么淡定了,双手背在身后,时不时踮脚张望,心里还在疯狂复盘刚才酒楼那口恶气。
他偷偷撇嘴腹诽:那周管事真不是个东西,吃人不吐骨头,还好三哥沉得住气,换我刚才高低得跟他掰扯到底!
没等多久,内院回廊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一位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缓步走出,一身藏青暗纹锦袍,干净利落,眉眼温润斯文,却自带生意人的精明气场。正是裕和商行少东家,沈砚之。
沈砚之目光先飞快扫过门外一字排开的十几车货,眼底掠过一丝赞许,随即落回到秦朗身上,拱手谦和一笑:“在下沈砚之,是裕和商行的少东家,方才对账繁忙,怠慢二位了。”
“沈少东家客气。”秦朗从容回礼,侧身介绍,“在下秦朗,舍弟秦朔。”
秦朔立马端正姿态,规规矩矩的拱手,脸上一副淡然的模样,内心戏却十足:加分!起码这人看起来比周黑心强一百倍!
“堂中喧闹,二位随我上楼细说。”
沈砚之十分会做事,主动引路,三人移步二楼雅间。
窗明几净,屋里烧着暖和的碳盆,隔绝了楼下的喧闹。
待店小二退下,屋中气氛瞬间静了下来,试探也随之而来。
沈砚之端着茶盏,笑意温和,却句句都在摸底:“秦兄兄弟二人自中原远道北上,北地山路凶险、劫匪横行,能一次性押运十几车重货入城,着实不简单。”
这话听着是夸,实则在打探秦朗他们的实力,想摸清他们是不是毫无根基的外来散户。
秦朔耳朵瞬间竖得笔直,心都提起来了:来了来了!开始套话了!三哥可千万别被套进去!
秦朗神色不变,淡淡应声:“不过是南北奔走,挣点辛苦钱。寒城刚需匮乏,我们只是补个空缺罢了。”
不炫不怂,不透露底价,不暴露货源,却句句有回应。
沈砚之眸光微闪,知道眼前的人不简单:“听闻二位入城时,曾被聚源行周管事拦下谈价?”
这话就刁钻了。
这是摆明了在打听你们是不是被压过价、急着出货、没退路了?若是心态崩了,价格就能随便拿捏。
秦朔瞬间咬牙,差点条件反射张嘴吐槽:别提那老黑心!报价黑得离谱,简直明抢!
可话到嘴边,他硬生生咽了回去,死死闭紧嘴巴,疯狂自我克制:不能说!不能丢人!听三哥的!
秦朗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语气坦荡从容:“周管事太过心急,报价失了公道。我们千里运货,担惊受怕,不是来亏本让利的。道不同,自然不相为谋。”
一句话,四两拨千斤。
既表明他们不愁卖、不缺钱、不急于甩货,是主动择优合作,而非被动求人收货。
几番你来我往的言语拉扯,沈砚之心里已然了然。
眼前这秦朗年纪轻轻,心性稳得离谱,说话滴水不漏,遇事不躁不慌,是个真正懂行、沉得住气的狠人,绝非那些一压价就慌神的外地小商贩可比。
他彻底收起试探,爽朗一笑:“秦兄通透爽快!做生意虚话无益,成色见真章,咱们先验货!货好,我裕和给顶格公道价!”
“理应如此。”秦朗颔首。
一行人下了楼,赵虎立刻带着伙计上前,利落解绳、掀篷、开箱。
十几车货物一一展露,品相看得人眼前一亮。
七车粗粮糙米、黄豆,粒粒干燥饱满,无霉无潮,不含半点儿沙土杂质,在常年潮湿、粮货掺假的北地,堪称顶好的干粮硬通货。
五车黄芪、甘草、风寒等常用药材,全是干透的上等干货,无虫蛀、无霉变,成色规整统一,比寒城本地流通的次品药材好上不止一档。
剩余四车粗细布匹,织料紧实、色泽均匀,整匹无残次,是百姓制衣、军营采买的刚需好物。
沈砚之带着账房逐车细看,越验越满意,脸上笑意根本藏不住。
聚源行垄断市场多年,向来以次充好、肆意压价,对比秦朗这批精品好货,简直高下立判。
验货完毕重回雅间,沈砚之不再拖沓,让账房当场核算总价。
“十四车全部货品,我裕和全要了,七车杂粮,三万四千里,药材五车,价格三万五千量,布匹一万一千斤,总价,八万两白银。”
这话一出!
秦朔脑子“嗡”的一声,当场CPU直接过载!
他瞳孔骤睁,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之前仔细核算过,这些进货的总价不过两万两,再加上打包、雇车马镖师、付人工、沿途打点耗费,所有本金加起也不过三万两。
售价八万两,纯利润五万两!
足足翻了将近三倍!
若是方才脑子一热答应了周管事的黑心价,不仅白跑千里、担惊受怕,搞不好还要倒贴本钱!
一念之差,天壤之别!
巨大的狂喜瞬间充满胸腔,秦朔觉得浑身都轻飘飘的,手脚都忍不住想蹦跶,差点当场原地跳起来欢呼。
他脸上努力维持淡定,可耳根通红、眼神发亮、嘴角疯狂上扬,那点小心思写得明明白白,根本藏不住。
沈砚之看着他这副强行装稳、实则狂喜的模样,忍不住暗自莞尔。
这兄弟二人着实有趣,一个沉稳如山、万事尽在掌握,一个鲜活跳脱、情绪全写脸上。
“秦兄,我这是顶格收购价,童叟无欺。”沈砚之提笔拿起契纸,“若无异议,即刻立契交割,银货两讫。”
秦朗看着自家秦朔这副快憋不住的样子,把头扭到了一边,当真是没眼看,亏他当初还觉得这是个沉稳腹黑的,没想到也是个沉不住气的。
秦朗做的生意一向都是暴利,哪能理解秦朔这种做小本买卖的心情。
不过这样的人才有鲜活气,秦朗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依旧语气从容:“可。”
屋内一笔落纸,他们十几车货物尽数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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