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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敬业终於从阴影中走出,难以置信的看着田游岩:「是丘神积杀了雍王,他想死吗?「」
田游岩走向西书房,坐在桌案之後,擡头道:「雍王之死,便是太後下得手,也是用了病逝之说,目的就是不想将这件事闹大。」
李敬业点点头。
李贤的死,该猜的人都能猜到,但谁都不会多说一句。
武後这样用李贤的死恐吓了所有人,却又保持了局面的稳定。
「但丘神积暴露了。」李敬业站在田游岩左侧後的阴影中,思索着变化。
「丘神积这段时间在巴蜀的消息,已经沸沸扬扬的传了开来,很多人都会意识到,是太後用他杀了雍王,太後杀了亲子的消息在洛阳,在整个天下都会传扬开来。」田游岩轻声说道。
「所有人都会推波助澜。」李敬业终於笑了,说道:「太後的名声要被毁了。」
武後一直以先帝皇後,皇帝母後的身份垂帘听政,正因为这样,所有人都奈何不了武後,但一旦武後的名声被毁了,她垂帘的根基也要被动摇。
「太後今日还在恫吓所有人,她一下子将所有人都推的远远的,现在,她露出了破绽,所有人都会在暗地里下手,推她一把的。」田游岩无意中说出了李旦一直的衡量。
「没错,没错。」李敬业忍不住要走出来,但随即他就退了回去道:「还有张虔勖的死,现在这个时候正好全翻出来,让所有人都对太後失望。」
田游岩突然顿住了,他缓缓擡头,看向李敬业道:「然後呢?」
看着田游岩突然冷静下来的眼睛,李敬业突然间察觉到了异常,他缓缓开口道:「裴相领百官,在乾元殿逼宫,请太後退位。」
「程务挺听谁的,王孝杰听谁的,程处弼听谁的,武三思听谁的,还有,丘神要回来了。」田游岩摇摇头,道:「左右羽林卫,左右金吾卫,左右卫,左右威卫,都在太後手上,你能调动多少兵,裴炎,又能调动多少兵。」
一切终究还是兵力说话。
「裴相能调动很多人。」李敬业苦笑,说道:「但有多少人愿意被他调动不好说,而且有多少人会向太後通风报信也不好说。」
「洛阳,是太後的洛阳。」田游岩擡头,轻声道:「这件事爆发出来,裴炎反而不会大动了。」
李敬业一愣,随即缓缓点头:「诸王不可信。」
李旦送出来的密信当中,最重要的一句,就是诸王不可信。
不是诸王真的不可信,而是诸王当中有太多武後的密卫在,任何消息到了他们手上,很快也就会到了太後手上。
「但,这件事情,终究可以为陛下将来夺回权力埋下伏笔。」田游岩擡头,认真道:「而且,丘神积怕是在洛阳待不下去了。」
「嗯!」李敬业点头,说道:「他留在洛阳,人人时刻都会去想,是太後杀了自己的亲儿子,这对太後损失太大了。」
「两样事情。」田游岩擡手,说道:「程务挺三月二十五要北上云州,玄武门那边,看看能不能找人接手玄武门,还有左金吾卫,看看找人能不能接手左金吾卫?」
李敬业摇头,道:「这两个人选必然都是太後亲定,她在军中亲信不少,我们能做的就是将我们的人,在这个时候往上推一把,左金吾卫中郎将,左羽林卫中郎将,得一,我们就都轻松了。」
「裴炎。」田游岩赞同地点头,说道:「裴炎和太後一定会争这两个位置的,让他们争去,我们布置我们的人手,还有长安,这个时候,正好是在长安布局的关键时刻。」
「先帝终究要回关中安葬。」李敬业脑海中响起了李旦关於张虔勖的布局,他缓缓点头道:「陛下或许已经看清楚了,在洛阳动手风险太大,所以,在长安动手更好。」
「两个月了。」田游岩郑重的看向李敬业,道:「小心一点。」
「知道了。」李敬业起身要离开,突然他回头问道:「那这一次能不能顺带杀了丘神,丘神死了,太後手上就等於折了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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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游岩略微沉吟,说道:「要看陛下安排,陛下於天下大略,比我们的都强。」
「是!」李敬业感慨一声。
皇帝落子如天马行空,便是他也看不清楚多少。
「我们看不清楚,太後一样也看不清楚。」田游岩轻轻冷笑,道:「太後怕是还在得意吧,她根本不知道,这件事突然爆开,给我们还有陛下,都扫清了最後的障碍。」
李旦想要从武後手上夺权,他有一个极大的难题需要克服。
那就是武後是他的母亲。
甚至他在登基诏书上写明了,请武後垂帘听政。
更别说在武後的手上还有一份先帝的遗诏。
但从武後杀死李贤开始,这一切都将不会再成为阻碍了!
「若是能杀了丘神积,就更好了。」李敬业转身而走。
田游岩缓缓点头。
「砰」的一声,奏本被重重的拍在了桌几上。
武後看向一侧的武承嗣,冷喝道:「弓嗣业这个洛州司马如果不想做了,本宫可以换人。」
武承嗣无奈的拱手,道:「太後,这件事,别说是弓司马了,就是臣侄也不知道丘将军去了巴州,更别说还有其他事,所以一开始有人传丘将军在巴蜀,臣侄也没有反应过来。」
武後狠狠瞪了武承嗣一眼,问道:「知道消息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吗?」
武承嗣躬身,说道:「是从南市附近传来的,洛州府已经派人在查了。」
武後目光看着前方,摇头道:「告诉弓嗣业,不要在明面上查了,这件事本宫会派人去查,他派人协助就好。」
「是!」武承嗣拱手,微微松了口气。
武後瞪了他一眼,然後看向上官婉儿道:「婉儿,陛下现在在如何?」
上官婉儿福身,说道:「因为初六初七初八三日辍朝,所以陛下现在在大仪殿读书,今日初七,今夜陛下应该会宿在昭文殿。」
「你觉得这个消息,能瞒住陛下吗?」武後接着问。
「太後,三月十五是大朝,初八的常朝辍了,但初九的诸王授课,刺史陛见,也都是会有的,除非提前警告所有人,不许和陛下提此事,这样,十五大朝之前,陛下就不会知道。」
稍微停顿,上官婉儿道:「但太後,到了二十三就又是常朝来。」
「到不了二十三。」武後摇摇头,微微握拳,看向一侧的范云仙问道:「裴相在做什麽?」
「裴相去了左金吾卫官廨,查丘将军的调令去了。」范云仙肃穆拱手。
以前,丘神奉武後密令行事,裴炎不管,但是现在有消息说丘神积是奉武後之令,去巴州杀了李贤,不管怎麽说,他这个当朝辅政大臣都得管,不然,朝中谁还真心听他的。
朝中的事情,即便是大家不明里反对你,暗地里敷衍应付,什麽都不做,就足够你受了。
不仅是朝中,放在地方也是一样。
天下三百六十州,那麽多刺史,一半敷衍应付,这个天下就该散了。
「告诉裴相一声,不用查了,三月十五,本宫给他一个交代。」武後摆摆手,语气带着无奈道:「等丘神积回来之後,贬任外州刺史吧,这几日本宫看看哪个地方合适。」
殿中众人齐齐拱手。
大家都明白,丘神要做那只替罪羊了,只是不知道武後如何做,才会让众人接受这件事。
武後目光看着前方。
神色肃杀。
大仪殿,西殿。
李旦放下手里的《太宗实录》,看着面前被送过来,上面已经被人试吃过的一盘鱼,看向张进道:「今日如何有鱼了?」
张进躬身,说道:「是英国公进献进来的一批,太後和皇後那里都有。
李旦目光微微一擡。
从胡善那里,李旦知道了很多事情。
胡善原本不是李敬业的人,李敬业在宫中别有布置,他平日里,轻易不会接受李敬业的命令,但是却会将李旦的命令传出去。
至於李敬业的人传消息,他们有自己的人手。
张进拿起筷子,在递到李旦手里时,用筷子稍微压了压。
李旦眉头一挑,随即低头,用筷子挑开中央的鱼肚,然後擡头道:「都出去吧。
徐安,张进,还有殿中的其他宫人,躬身退出。
等到其他人离开,李旦这才拆开筷子里面的机关,将里面的纸条取了出来。
赫然就见上面只有六个字:丘神赴巴州。
李旦看着这六个字,神色诧异。
丘神赴巴州杀李贤的消息这麽快就曝光了吗?
武後杀了李贤,自然不可能明告天下她杀了自己的儿子。
这样,她这个太後还怎麽母仪天下。
所以只能用李贤病逝来遮掩。
李旦原本想着过两天,武後重新开始处置政事,他自己这边被人盯的不紧的时候,自己再将消息放出去,但是现在,竟然有人提前一步就放出了这个消息,捅破了这层窗户纸。
「是谁呢?」李旦将纸条放在鱼肉上,然後夹着鱼肉,将纸条吃进嘴里,慢慢的嚼下。
李旦摇头,不管是谁,他去查都不是一件好事。
查不出来倒也罢了,万一查出来,反而让武後的人跟着查上去,就不妥了。
他需要做他自己的事情,来引开武後的目光。
他的计划,需要提前了。
昭文殿,李旦看了照顾李成义的柳氏一眼,然後转身迈步走到了西殿。
他依旧是诵读《太宗实录》,到了後面,他才让殿中众人退出。
这个时候,李旦才在纸条上写道:「在恭陵放一把野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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