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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九,已未日。临近黄昏,金光遍布皇城。
今日是休沐之前的最後一日,所以朝中官员未到散值之时,便已经纷纷离班。
这是常年积习,便是御史台也无法干涉。
监察御史魏元忠,面色肃穆的步入东院的御史中丞值房,对坐在上首的御史中丞李昭德,拱手道:「下官见过中丞。」
四旬年纪,身材高瘦的李昭德平静的点头,然後看向一侧道:「见过太子舍人!」
魏元忠转身对着太子舍人郝象贤拱手道:「见过太子舍人。」
郝象贤拱手还礼:「魏御史。」
李昭德将一半奏本递给魏元忠,道:「这是郝舍人弹劾东宫一些懒散官员的奏本,後日你提交弹劾,某送到中书省,上呈天后。」
「喏!」魏元忠上前结过奏本,肃穆拱手。
郝象贤对着李昭德拱手道:「诸事已定,那下官便告退了。」
「好!」李昭德对着郝象贤点点头。
郝象贤转身对着魏元忠拱手,然後离开了御史中丞值房。
魏元忠目送郝象贤离开,心中不由得赞叹。
郝象贤和李昭德的交往,是皇帝在见他之前就已经安排妥当的。
所以,现在郝象贤和他的来往,也能通过名正言顺这条路赖,而不需要私下偷偷往来。
这种隐藏在太后注视之下,又能光明正大行事的作风,让魏元忠对皇帝的手段有了更深的认知。
魏元忠转身,看向李昭德。
李昭德微微点头,目光落在了魏元忠手里的奏本上,魏元忠点头,拱手道:「下官告退!」
「嗯!
「」
元修善坊在南市东南。
李昭德站在酒楼二层,看着远处南市逐渐的安静下来。
离宵禁七刻,南市关市。
李昭德的目光落在了纷纷从南市涌出的人群中,他轻声开口:「洛阳这几日的粮价没涨。」
「是!」魏元忠从李昭德身後走出,看着街上的人群道:「自从陛下调两万将士离开洛阳南下就食,然後将这两万将士原本的军粮用来平抑粮价的消息传出之後,整个洛阳的百姓欣喜若狂。」
李昭德笑笑道:「那最後成了一万,百姓不得骂死裴相和————」
魏元忠没有在意李昭德吞掉的两个字,点点头道:「的确已经有一些抱怨之声,但在圣旨未下之前,百姓更多的还是期待。」
「但一万人,实际上已经很难得了。」李昭德抬头,道:「他们自己离开洛阳,节省了粮食,同时他们抵达南阳汴州,又节省了大量消耗,同时又有大量的百姓跟随,一来一去,就是两万将士六十日的军粮省下了。」
现在是四月初九,圣旨下达就是四月十五,到秋收正好两个月。
而且将士们离开,也会让更多的人家意识到粮荒的严重性。
想要不在最难的时候没有粮食吃,有能力的人家都会南下,这个数目不会少。
这样节省的损耗就更多了。
「换算下来,一百多万百姓,一日的粮食有了。」李昭德笑笑,继续道:「尤其将士的军粮一顿抵老百姓两三顿,省着吃,甚至汤汤水水,就陛下的这一策,够洛阳秋收之前的十日不死人了。」
「十日,这麽多吗?」魏元忠忍不住一阵身体颤栗。
李昭德转身看向魏元忠,说道:「这还是今年,若是日後能成为长策,不知道要活人多少。」
魏元忠缓缓点头,道:「怪不得武攸绪在听到陛下此策之後,便坚定的选择支持陛下,原来他也看到了这一点。」
李昭德对着魏元忠笑笑道:「你擅长军略谋划,这种粮食计算之事,还得我们来。」
「就这一句话,兄长便足够做宰相了。」魏元忠敬服的拱手。
李昭德笑着摆手,说道:「还是陛下英明,太后虽然治政严谨,但在一些大方向上,总是出问题,所以,若是可能的话,天下还是交回给陛下的好。」
说着说着,李昭德眼神阴冷下来。
武后毕竟协助高宗处理天下政事十几年,於天下大事,还是很见能力的。
所以,她废了李显的时候,人们虽然难以接受,但最後还是默认了下来。
但是,当她杀了李贤之後,即便是再蠢笨的人也看清楚了她的想法。
她就是要做吕后,要永远治政。
若是皇帝无能,百官或许就会想如何在武后的屠刀下生存下来,甚至隐遁山野,但皇帝不是无能之辈,他的贤能是肉眼可见的。
这种情况下,谁都想搏一搏。
魏元忠点头赞同道:「陛下对天下难题,有足够解决之法,同时又能敏锐的察觉天下问题,尤其是应对今年草原的威胁,最早也是陛下提出的。」
或许李旦更多处理天下事的能力还不可见,但是他发现问题的能力很强。
「陛下於天下敏锐,这便已经足够了,陛下能发现问题,朝中百官若是解决不了问题,一切就是百官的问题了。」李昭德摇摇头。
「嗯!」魏元忠很肯定地点头。
「好了,说事情吧。」李昭德看了窗外一眼,然後和魏元忠一起走回到桌案之前。
他蘸着水,写了几个字。
杨执一藏城西二十里杨氏庄园。
李昭德抬头看向魏元忠:「你觉得准不准确?」
魏元忠看着桌案上的字,缓缓点头:「大唐崇道,天下到处都有他们虔诚的道门信徒,他们看到的东西,很多事情,别人都不知道是怎麽泄露的。」
田游岩手上掌握的那批人手就来自道门,他们或许并不擅长战阵厮杀,但获取消息的能力绝对不弱。
杨执一虽然藏在城外,但他和杨玄俭之间的联系,却能让人捕捉到他的踪迹。
「那麽!」李昭德认真的看着魏元忠,问:「那这是不是一个陷阱?」
杨执一是不是武后放出来钓鱼的陷阱?
如果他们判断错了,所有人都要陪葬。
魏元忠闭上眼睛,脑海中快速思索。
许久之後,他才睁开眼睛:「若这是一个陷阱,那最一开始就是从杨玄俭陛见的时候,就埋下了,杨执一和杨玄俭都是太后的棋子,目的在於试探出陛下手中有多少力量。」
「嗯!」李昭德面色凝重的点头。
「然而,杨执一潜藏的很深,若不是道门,我们甚至找不到他,至於说杨玄俭,那一次之後,陛下就没有再理他了。」魏元忠神色平静下来,道:「太后想要用杨执一做棋子,那她就必须知道陛下对外消息的渠道。」
魏元忠停顿,认真地看向李昭德道:「陛下手里,最有用的,不是我们这些人,而是道门的那条渠道,甚至太后应该在知道这条渠道的第一时间,就摧毁它。」
「难道不可能是太后再钓鱼吗,想要将所有人都钓出来,然後一口气清洗掉?」
魏元忠缓缓摇头,轻声道:「若是太后有这个耐心,她就不会杀了雍王了!」
李昭德一顿,然後赞同的点头道:「自从废掉庐陵王之後,太后明显有些焦急,她本应在陛展现出足够的能力之时,首先选择和陛下周旋,但是她却选择了杀雍王。」
「太后必然有心要将所有的反对者全部找出来,一口气全除掉,但杨执一不是她的棋子,甚至杨执一也是她需要钓的鱼。」
魏元忠笑笑,然後道:「我们需要担心的,就是杨执一不会在最後关头,出卖陛下,出卖我们。」
李昭德刚刚轻松下来的神色再度紧张起来,他看着魏元忠道:「明日,你打算怎麽去见他?」
「某一个人去,若能回来,自然也就看透他了,无需担心;若回不来,那他就不是与我们一心的人。」稍微停顿,魏元忠平静的说道:「放心,某有足够的能力,在他动手前死掉。」
李昭德摆手,说道:「不必这麽讲,杨执一或许心存二心,但未必没有控制他的机会,你一个人去,那局面就掌握在他的手里,但某跟着一起去,他未必敢动手,某也能看一看他。」
「兄长。」魏元忠皱眉拱手,道:「你何必跟着冒险。」
「也不一定是冒险。」李昭德看向窗外,说道:「洛阳的粮价,这几日是没涨,但将来如何,还是要看洛河平原之上,今年的收成如何,我们不妨明日以查察夏初粮食长势,去洛阳四周看看。」
稍微沉吟,李昭德补充道:「我们不要只去他一家,四周的百姓,贵戚庄园都跑一跑,这样即便是杨执一野心勃勃,到时候我们和他也是各执一词,毕竟我们是偶遇他的。」
魏元忠缓缓点头道:「杨氏庄园恰好在城外二十里,恰好在我们来回的路上。」
「这样哪怕将来太后从别的方面查到了杨氏庄园,我们也是偶尔路过,太后那里,我们也能交代过去。」李昭德微微笑笑,说道:「只要不立刻死,我们就都能活下来。」
魏元忠叹息一声:「麻烦兄长了。」
「无妨,都是为了大唐。」李昭德举起酒杯,看着酒杯中的自己。
他出身陇西李氏丹阳房,他这一房最出色的是卫国公李靖。
「也是为了我们自己。」一句话说完,李昭德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哪怕仅仅是武后要成为吕后,就注定了不会放过他们这些陇西李氏的子弟。
更别说,武后要做的,还要超过吕后。
「为了大唐,也为了我们自己。」魏元忠同样一饮而尽。
他能走到今日,高宗皇帝的恩遇太深了。
四月初十,休沐之日。
洛阳城西二十里。
一辆绯篷马车,在二十名持刀护卫的护送下,缓缓而行。
李昭德掀开侧帘,看着窗外虽然比往年要低矮,但还算茁壮的青禾,感慨一声:「真没想到,陛下的话,在洛阳城外,听从得竟然比长安城中百官都还要多。」
「深挖井,兴水利,改革耕犁。」魏元忠摇头,道:「朝中还在和江南世家扯皮,洛阳的世家已经开始自己动手改良了。」
「虽然说来自江南的工匠没有,但他们有人见过江南的曲犁,虽然差的还很远,但方向对了,对土地的耕种更有利。」稍微停顿,李昭德道:「说不定他们已经想办法派人去江南弄犁了。」
「弄!」魏元忠缓缓点头。
这个弄,便意味着手段不限。
「但不管怎麽说,今年秋後的情况,比预想当中的要有利得多。」李昭德停顿,道:「当然,这里是河洛,地下水不缺,其他地方可能依旧乾旱,但河洛有粮,整个河南道便会好过许多。」
魏元忠看了他一眼,说道:「但兄长,井是世家大族的挖得最多最深,水沟也是他们挖得最直最好,型只要他们再改,甚至整个河洛,也是世家的土地最多,百姓依旧很难啊!」
长安洛阳,是天下土地兼并最严重的地方。
李昭德叹息一声道:「先度过这个灾年吧。」
魏元忠无奈地点头,他看了一眼车外:「洛阳世家大族如此相信陛下,将陛下在亲耕之礼上说的话,照章执行,那他们的子弟呢,洛阳城那些大量的底层官吏,他们是不是更信陛下?」
「不仅是他们,五六品的官员,也一样更信陛下,尤其是在太后逼杀雍王之後。」李昭德稍微抬头,道:「也只有三四品的那些高官,才有在太后那里站队的资格,他们才最不好改变立场。」
很多人即便同时支持李旦和武后,在关键时刻,也很难坚定地站出来支持李旦。
即便是裴炎一系的人,实际上支持的也是裴炎。
「但他们人少不是吗,一旦我们在那一天,将所有人都动员起来,且不说那些人只会沉默,就算他们阻止,又如何!」魏元忠眼神坚决,用力道:「陛下大势已成。」
沉默的人会永远沉默。
「是啊!」李昭德赞同点头。
李旦登基不过两个月,能有如今的底蕴,武后逼杀李贤是最大的原因。
当然,同样因为李旦是皇帝。
大唐最名正言顺的皇帝。
一座广大的庄园门口,一名褐衣长袍的老年管事有些手足无措的拱手道:「二位御史,我家郎君,少郎君都不在庄中,无法招待二位御史。」
李昭德的目光从身後自己的马车护卫,还有生长茂盛的良田收回,看向眼前的管事道:「不必在意,我等二人今日本身便是来查察河洛的青禾长势的,诸事询问管事便是!」
管事惊讶的说道:「如此吗?」
「是!」魏元忠点头,说道:「我等已经走访附近数十户人家了,不知道现在能否进——
杨氏讨杯水喝,顺带问一问耕种之事。」
管事赶紧让开道路,满是激动拱手道:「二位御史请,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李昭德和魏元忠相互对视一眼,微微点头,然後迈步进入庄园。
他们在顺带询问农事的同时,也被请进了大堂。
就在管事上茶之际,魏元忠这才稍微凑近,面色严肃地说道:「去通知你家少郎君,他等待许久的人,到了!」
管事身体一颤,惊讶地看着魏元忠。
魏元忠看了他一眼,便坐回到原本的位置上。
「家中少郎君不在,二位说笑了,小老人去看看有什麽吃食给二位御史。」管事拱手,然後有些惊慌地退出大堂,然後朝後院而去。
李昭德看向魏元忠:「如何?」
魏元忠点头,说道:「这座庄园里的人都是真农夫,而且并不紧张,说明这里没有密卫,也就是说,起码现在这里不是陷阱。」
「嗯!」李昭德点头,然後安静等待。
一刻钟之後,一名青袍年轻人从侧门走出,对着魏元忠和李昭德拱手。
然後也不说话,直接朝侧门而去。
李昭德和魏元忠神色认真起来,起身紧跟朝後院走去。
转过一座精致的假山,李昭德和魏元忠眼前,是一汪清澈的小湖。
不远处的前方是一座石亭。
石亭下。
一名身穿素色丝袍的清贵青年,正握杆垂钓。
李昭德和魏元忠走了过来,在石亭外站立,拱手道:「见过杨郎君。」
杨执一侧身看向李昭德和魏元忠,最後他的目光落在李昭德身上,恍然道:「原来是中丞!」
说完,杨执一起身,拱手道:「见过李中丞,魏御史!」
李昭德笑着点头,说道:「上次见郎君,还是太平公主大婚之事,只是没有想到,自那之後,郎君竟然入了密卫。」
「当年也是族中安排,入长安为驸马备选。」杨执一请二人进入石亭,刚要说什麽,他突然看向李昭德道:「李诚在你们背後?」
四司主事李诚,三司主事杨执一。
魏元忠拱手,道:「某实在没想到,杨家子弟不仅入了密卫,而且还暗中向陛下传话,实在惊人。」
太后的母族是弘农杨氏,她的外祖父便是观王杨雄的亲弟弟杨达。
杨执一杨执柔兄弟,便是是弘农杨氏观王房的弟子,杨雄的嫡脉曾孙。
杨执一惊讶地看向魏元忠。
随即他收敛神色,缓缓点头道:「某是从草原而归,这些年,突厥东击契丹,西攻铁勒,不几年便会壮大,但偏偏,太后派人在云州布置,要杀平原郡公。」
李昭德、魏元忠脸色微沉,武后要杀程务挺,他们怎麽可能看不出来。
但武后要杀程务挺,他得先杀裴炎。
只要阻止了她杀裴炎,程务挺自然无事。
杨执一给李昭德魏元忠各倒一杯茶,道:「大将军在漠南军中,旧部无数,太后杀大将军必然牵连广泛,甚至杀而不休,最後的结果,便是大唐边军衰弱,甚至二十年边地为突厥驰骋,大唐子民,任由屠杀。」
李昭德和魏元忠的呼吸顿时重了起来。
「某虽然出身弘农杨氏,但在草原数年,也是袍泽无数,此番之事,不为弘农杨氏,只为我自己。」杨执一沉沉拱手。
李昭德看向魏元忠。
魏元忠感慨一声,道:「郎君能舍命而为,便已然难得,至於我等,是奉陛下密令行事,原以为能够藉助郎君之力,让玄武门杨将军行事保持中立,看来此事还得另想办法。」
「保持中立。」杨执一惊讶地看着魏元忠,道:「仅仅是保持中立?」
魏元忠点头,说道:「我等为杨将军想过,万一太后传令,调杨将军入後宫,他该如何,甚至太后一旦动用鱼符金箭,强行调兵,又该如何?」
鱼符金箭就在武后手上,万一她在某次动用的时候,悄然昧下一枚怎麽办?
杨执一认真地看着魏元忠,问道:「怎麽办?」
「陛下有道圣旨,是当面亲自下给杨将军的。」魏元忠朝上拱手,说道:「没有陛下的圣旨,任何人擅入後宫,以谋逆论,天下可共诛之,请太后让陛下即刻下诏。」
「陛下是不会下诏的。」杨执一神色复杂地看着魏元忠,道:「但家叔只要执行陛下圣旨,便算是和太后彻底翻脸了。」
「真到了那个时候,也就是该做选择的时候了。」魏元忠认真的看着杨执一,说道:「陛下不需要杨将军做什麽,遵旨遵制而行便是,剩下的就是看住整个左右羽林卫,事成便有大功。」
杨执一看着魏元忠,缓缓说道:「这麽说来,你们不管裴相了,而宫中也不用管,看样子,你们的方略已经有了。」
魏元忠轻声说道:「陛下当面下旨给左羽林卫中郎将徐禀,左羽林卫郎将薛讷,要他们严守宫门,无旨意不得入宫,违者人人得而诛之。
尤其是左羽林卫郎将薛讷,陛下要他执刀,任何人闯宫,可先斩後奏。」
「到时,不管谁喊一声,家叔便可告诉太后,是薛讷不让他入宫,要请陛下圣旨,而薛讷则是被架在了那里,他没法说不。」杨执一看着魏元忠道:「先生好手段,看样子内外一切都是先生统帅了。」
到现在,说话的都是魏元忠而不是李昭德。
魏元忠摇摇头道:「陛下在宫中,某在宫外,联系不多,但实际上,宫外诸事,是有数人负责的,某的部分,其实是诛杀密卫少监仇宦。」
杨执一惊讶的抬头,说道:「杀仇宦,会不会急了点,他死了,太后那里恐怕要惊动————不,得杀他,杀他正是时机。」
「不错。」魏元忠点头,说道:「杀了仇宦的确会惊动太后,但太后只会将仇宦的死因归到裴相身上,他的注意力会更多的集中在裴相身上。」
杨执一笑笑,然後快速直接问:「你们打算怎麽杀仇宦,密卫行事,一出长安洛阳,便有上百精骑而行,在城外杀他们,除非你们能动用上千骑兵,不然他一旦逃了,你们的麻烦就大了。」
「只能是城里。」魏元忠点头,说道:「我们有办法将他引到某个地方,然後设局杀他。」
「金吾卫呢,左金吾卫中郎将麻宗嗣一定会配合他行事的。」杨执一紧盯魏元忠。
魏元忠从袖子里取出一幅画像递给杨执一,道:「看看。」
杨执一接过,眉头一挑:「仇宦。」
「我等发现,仇宦行事,总是先有金吾卫冲在前方,而他自己则留守其後,若是在这个时候,有人从他背後杀出,他恰好是保护最弱的地方,只要快,就能杀了他。」魏元忠眼神冷冽。
杨执一摇头,说道:「仇宦身手极强,没有足够的高手,杀不了他,而且,就算杀了他,金吾卫追杀,如何逃,白天金吾卫可尽数调动,更好追踪,夜里则是宵禁,更跑不了啊!」
魏元忠眉头微皱,他没有见过仇宦的身手。
「其实这些并不是大问题。」杨执一看着魏元忠,说道:「甚至不需要李诚出手,某可自己出手,但某需要三十名好的弓箭手配合,同时某需要一个人从金吾卫方面补刀,若仇宦不死,需要有人补刀。」
「三十名好手。」魏元忠眉头紧锁,说道:「这不好找,需要时间,金吾卫我们是有人,但在麻宗嗣麾下的,没有。」
「这些可以准备,但有一样,需要陛下配合。」杨执一神色肃穆,说道:「需要陛下下旨,洛阳城免宵禁,这样才能在夜间诛杀仇宦,又适合补刀,又能在杀人之後逃走。」
亭下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突然,魏元忠抬头,说道:「这个其实不难,找个适当的时间,制造一个大的祥瑞便是。」
魏元忠突然笑了,看向杨执一道:「可以做到。」
杨执一惊讶地看着魏元忠,他要的可不是小祥瑞啊!
「那麽,那麽剩下的,便是想办法往麻宗嗣的手下塞人,或者收拾控制他手下的某一个人。」杨执一抬头,看向魏元忠,说道:「问问李诚,他有没有办法。」
「好!」魏元忠虽然心中有些沉重,但心情轻松下来,说道:「如此,大事已定。」
「是的,大事已定,若是成了,整个大唐天下,将不会走向颓势,而是继续蒸蒸日上。」杨执一抬头,眼底闪过无数草原的夜晚。
「大唐啊!」魏元忠用力点头。
李昭德看向杨执一,他捕捉到了魏元忠并不是很重视的那个东西。
宵禁的日期,这个日期需要陛下定。
但陛下他能从中看出多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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