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山捡起来以后，脸色更难看。

    “第一席把这东西也拿出来了。”

    姜轩检查过木簪。

    “是真的。”

    丁倩问道：“许川带进去的？”

    “不是。木簪里有门后的气息，是从里面送出来的。”

    无迹说道：“第一席在提醒他，继续往前才有机会见女儿。”

    铁山把木簪攥在手里。

    “许川真能忍住？”

    没人回答。

    许川能写下那封信，说明他进去前还清醒。可第一席一路把女儿的旧物往外送，谁也不能保证他走到最后还会不会变。

    第五处是议事堂隔音阵。

    第六处是各族共用的物资阵。

    两处都留下了许川的顺序记号。

    最后一个点，落在联合体主防阵最深处。

    那里平时没人进去。

    大阵的核心埋在地下，只有姜轩、许川和几名老阵师知道完整路线。

    姜轩带路，众人沿着维修通道一路往下。

    越往里走，周围越安静。

    到了最后一层，连脚步声都像被墙吃掉了。

    铁山走在前面，忍了半天，还是压低声音说道：“这地方整得跟坟地似的。”

    赵猛回道：“主防阵坏了，联合体就真成坟地了。”

    “你这话听着更不吉利。”

    通道尽头原本是一面阵墙。

    现在墙上多了一道门。

    不是投影。

    也不是巴掌大的门印。

    这扇门有两人多高，门板已经打开一半。里面放着一把新的黑椅，许川就坐在上面。

    他双手被椅子扶手包住，胸口还压着那块写有自己名字的铁片。

    许川没有昏。

    看到众人过来，他先喊了一句。

    “别进门！”

    铁山停在门外。

    “你还知道喊，说明脑袋没彻底坏。”

    许川呼吸很重，说话却还算清楚。

    “第一席要的不是我。”

    “他拿我当钉子，准备把第八席钉在人族主防阵里。”

    姜轩把阵盘放到门前。

    阵盘刚靠近，里面便传出一个小女孩的声音。

    “爹。”

    许川两只手同时用力，黑椅扶手被他抓得咯吱作响。

    门里面慢慢走出一个小姑娘。

    十二三岁，穿着旧衣服，手里还拿着另一只木簪。

    她走到许川旁边，把木簪放在他膝上。

    “爹，我回来了。”

    铁山没有出声。

    紫宸还在上面，战史钟域没跟下来。眼前这个人是真是假，一时查不了。

    许川盯着小姑娘看了很久。

    最后却把头转向姜成。

    “姜先生。”

    “砍椅子。”

    小姑娘伸手抱住他的胳膊。

    “爹，你不要我了？”

    许川没有碰她。

    “我想要。”

    “想了十二年。”

    “可你小时候叫我爹，第二句从来不是我回来了。”

    小姑娘停了一下。

    许川接着说道：“你会先问我，今天带没带糖。”

    门里那张小脸没有变化。

    声音却换了。

    第一席借着她的嘴说道：“记错一句，不代表她是假的。”

    许川靠在黑椅上，喘了两口气。

    “那就再问一句。”

    “她烧坏的那张桌子，后来谁修的？”

    小姑娘没有回答。

    许川笑了一声，声音很低。

    “你拿到的记录，少了一段。”

    “那张桌子根本没修。”

    “她非说烧出来的洞像只鸟，留了整整三年。”

    第一席不再装。

    小姑娘的身体散成一层黑灰，重新回到门里。

    许川抬起被黑椅包住的手。

    “我进去不是找她。”

    “是想看看你到底缺哪一段。”

    “现在找到了。”

    他胸口那块铁片开始发热。

    黑椅下面，一道粗线正往主防阵深处扎。

    “第八席要落地，不能只靠七族的念头。”

    “还缺一个人，亲手把它接进联合体。”

    “他选了我。”

    “因为这些阵，最早的缺口是我留的。”

    姜轩问道：“能拔出来吗？”

    “我自己拔不了。”

    “你能。”

    许川看向姜轩手里的阵盘。

    “可你拔钉的时候，门会把我往里拽。”

    “别管我。”

    铁山骂道：“少整这套。”

    “人要救，钉子也得拔。”

    姜成已经提起死神镰刀。

    “姜轩，找钉子。”

    “战皇，守门。”

    “楚焰，切椅子和许川之间的线。”

    “铁山。”

    铁山往前一步。

    “我干啥？”

    “抓住他。”

    铁山看了一眼黑椅，又看了一眼许川。

    “这个活我熟。”

    他把拳套摘下一只，缠到手腕上，另一只手直接伸进门里。

    黑椅周围那些线立刻缠了上来。

    铁山没管，五指一扣，抓住许川肩膀。

    “老许。”

    “今天你想进去，也得先问问我们同不同意。”

    姜轩把阵盘压到地面。

    主防阵深处，那根第八席的钉子终于露了出来。

    可钉子下面，还有一个名字。

    不是许川。

    是姜成。

    姜轩把阵盘又往下压了一点。

    地面那根黑钉跟着往上抬，钉身大半还埋在主防阵里，只露出半尺。姜成两个字就刻在最下面，笔画很深，像是早就打进去了，不是刚才临时加上去的。

    铁山还抓着许川，听见姜轩报出名字，先低头看了看黑钉，又扭头看向姜成。

    “大哥，它这是挑上你了？”

    姜成没回答，死神镰刀已经压到门边。

    许川被黑椅扣住的两只手又往里陷了一截。他咬着牙喊道：“别先砍门。钉子借的是主防阵，门碎了，阵里这股劲全会压到姜先生身上。”

    姜轩伸手碰了一下阵盘边缘，七枚煞印同时往中间靠。黑钉下方很快显出几条更细的线，一头连着主防阵，一头绕过许川，最后全缠在姜成的名字上。

    “它没想让爹坐椅子。”

    “那它刻大哥名字干啥？”铁山问。

    “把爹当主防阵的主人。”

    姜轩说完，自己先停了一下。

    联合体主防阵最早建成时，权限确实留给了姜成。后来阵法一改再改，丁倩、赵猛、周烈和几名老阵师都有调动资格，但真到了全阵封死的时候，最后那一道命令只能由姜成下。

    第一席要的就是这个。

    只要黑钉扎进主防阵，姜成每次护住联合体，都会替第八席补一份力量。人不用坐在椅子上，甚至不用知道椅子还在做什么，只要他继续守，这个位置就会越来越稳。

    门里面传出第一席的声音。

    “姜成不愿入座。”

    “没关系。”

    “他站着，也能替我守。”

    铁山听得直冒火。

    “你这算盘打得挺响啊，隔着门我都听见了。”

    第一席没理他。

    黑椅下面那根粗线猛地往阵里扎深。

    整个地下通道都晃了一下，赵猛用盾往前一顶，把碎石全挡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