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纽特战队的人飞走之后，那美克星的夜晚更安静了。

    林川走在最前面，界王神剑背在身后，剑身的金色光芒调到最暗，只够照亮脚下的路。孙悟空跟着他，光着的脚踩在石头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雅木茶走在最后，普尔蹲在他肩膀上，耳朵一直竖着。

    “普尔，北边的声音还在吗？”林川头也不回地问。

    “还在。他们说找到了龙珠，但声音很吵，好像不止一拨人。”普尔侧着头，仔细分辨，“有基纽特战队的人，还有另外的人。声音很尖，说话很快，像是在吵架。”

    “另外的人可能是贝吉塔。”

    “贝吉塔也找到龙珠了？”

    “可能。他比我们先到那美克星，一直在找龙珠。基纽特战队找到的，可能就是他手里的那颗。”

    雅木茶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踉跄了一下。“那我们现在去抢那颗龙珠？”

    “不抢。看情况。如果龙珠在基纽特战队手里，我们抢不到。如果在贝吉塔手里，我们可以跟他谈。”

    “跟他谈？贝吉塔那个人会跟你谈？”

    “他会。如果他打不过基纽特战队，他就需要帮手。”

    孙悟空回过头来。“他上次不是说要一个人打败弗利萨吗？”

    “那是上次。上次他没跟基纽特战队打过。打过了就知道一个人不行。”

    孙悟空想了想，觉得林川说的有道理。他自己也是打不过的时候才会找人帮忙，打得过的时候从来不求人。贝吉塔应该也一样。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前面的地势开阔了。草地被石头取代，石头被沙地取代，沙地上有几座圆顶房子，比之前见到的那些更大，像是村子的中心。

    “有村子。”雅木茶停下来，看着那些房子。“有人吗？”

    普尔听了一下。“没有。空的。但地上有血迹。”

    所有人走近了。沙地上的血迹不是一处，是一片。从村口一直延伸到村子中央，拖出了一条长长的暗红色痕迹。血迹已经干了，颜色发黑，在夜色中像一条黑色的蛇。

    “死了很多人。”孙悟空蹲下来，用手指沾了一点血，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那美克星人的血，有草的味道。”

    “基纽特战队干的？”雅木茶问。

    “可能是。也可能是弗利萨。他喜欢亲自动手。”

    林川站起来，扫了一眼村子。房子都是空的，门开着，里面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地上有那美克星人特有的绿色血液，溅得到处都是。

    “普尔，你能听出这里死了多少人吗？”

    普尔闭上眼睛，耳朵转了转。“大概……十几个。血的味道很重。”

    “什么时候的事？”

    “几个钟头前。跟我们之前看到的那具尸体差不多时间。”

    林川的手握紧了剑柄。基纽特战队一边搜龙珠一边屠村，效率很高。他们不会停下来，也不会累。那美克星人在他们面前，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走吧。别看了。”林川转身继续往北走。

    “不埋他们？”孙悟空问。

    “不埋。那美克星人不土葬。我们走了之后，大长老会派人来收尸。他们有他们的仪式。”

    孙悟空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村子，然后跟上了林川。

    又走了半个小时，普尔的耳朵突然竖了起来。“有人。在我们前面。一个人。速度很快，朝我们这个方向来。”

    “基纽特战队？”

    “不像。他的脚步声很重，像在生气。”

    “贝吉塔。”

    林川停下脚步，把界王神剑从背上取下来，握在手里。“大家小心。贝吉塔这个人情绪不稳定，看到陌生人可能会直接动手。”

    孙悟空握紧了拳头，站到了林川旁边。雅木茶退后两步，拉开距离，给普尔留出起飞的空间。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重，踩在沙地上发出“咚咚”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打鼓。

    一个黑色的身影从夜色中冲了出来。

    贝吉塔。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紧身战斗服，白色的手套和靴子，额头上戴着一个红色的探测器。他的头发是黑色的，竖得比孙悟空的还高，脸上的表情很凶——不是愤怒，是不耐烦。

    “谁？”他在林川面前停住，红色的探测器对准了每一个人。滴滴滴的声音响了几下。

    “战斗力……八百？一千八？三百？还有一只战斗力五的猫？”贝吉塔皱了皱眉，“你们是谁？为什么在那美克星？”

    “你是贝吉塔？”林川明知故问。

    “我问你话呢。小鬼，你先回答我。”

    “我叫林川。这是孙悟空，这是雅木茶，这是普尔。我们从地球来，来找龙珠。”

    贝吉塔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地球？卡卡罗特的那个星球？”

    “对。悟空就是你说的卡卡罗特。”

    贝吉塔看向孙悟空，上下打量了一下。“你就是卡卡罗特？拉帝兹的弟弟？”

    “我不叫卡卡罗特。我叫孙悟空。”

    “卡卡罗特是你的赛亚人名字。你父亲给你取的。”

    孙悟空愣了一下。“我父亲？你认识我父亲？”

    “不认识。但我听说过他。巴达克，下级战士，战斗力不高，但很能打。在一次任务中死了。”

    孙悟空的脸色变了。他没有见过父亲，但听到父亲的名字，心里还是动了一下。

    “贝吉塔，你也是赛亚人？”雅木茶问。

    “赛亚人的王子。”贝吉塔挺了挺胸，“贝吉塔行星的继承人。”

    “贝吉塔行星不是被弗利萨毁了吗？”

    贝吉塔的眼神冷了一下。“那是意外。小行星撞击，不是弗利萨。”

    林川没有拆穿他。贝吉塔还不想承认弗利萨毁了他们的星球，因为承认了，就意味着他这个王子这么多年一直在为仇人卖命。

    “你们来那美克星找龙珠？”贝吉塔叉着腰。

    “对。”

    “找龙珠干什么？”

    “许愿。”

    “许什么愿？”

    “长生不老。”

    贝吉塔盯着林川看了三秒，然后笑了。笑容不冷，也不热，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你一个小鬼，长什么生？老都还没老。”

    “那你找龙珠许什么愿？”

    贝吉塔的笑容收了回去。“长生不老。然后打败弗利萨。”

    “你打得过他吗？”

    “现在打不过。长生不老之后就打得过了。他不老不死，我也不老不死。耗也能耗死他。”

    “万一耗不死呢？”

    “那就一直耗。”

    林川看着贝吉塔的眼睛。那里面有仇恨，有野心，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他不是不怕弗利萨，他怕。但怕也要打，因为不打，这辈子就完了。

    “贝吉塔，基纽特战队找到了一颗龙珠。你知道吗？”

    贝吉塔的眼神变了一下。“知道。我刚从那颗龙珠那里过来。”

    “你没抢？”

    “抢了。没抢到。基纽特战队的人太多，我一个人打不过四个。”

    “四个人？”

    “队长没来。来的四个。他们把那颗龙珠看得很紧，我找不到机会下手。”

    “那你去哪？”

    “去找其他龙珠。六颗在我手里，一颗在他们手里。我把我的六颗藏好了，再回来抢他们的那一颗。”

    “你有六颗？”雅木茶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对。我比弗利萨先到那美克星，大半个月。这大半个月我一直在找龙珠。”贝吉塔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六颗橙红色的珠子，在夜色中发着微弱的红光。

    “这就是龙珠？”孙悟空凑过去看。

    “对。那美克星的龙珠比地球的大一号，里面的星星也不一样。”

    “你一个人找齐了六颗？”

    “对。那美克星人虽然嘴硬，但不经吓。我杀了一个村的，其他村的就都说了。”

    所有人沉默了。

    贝吉塔杀了那美克星人。一整村的。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就像在说“今天吃了早饭”一样平淡。

    “你杀了他们？”孙悟空的声音低了。

    “杀了。不杀他们不说。不说就找不到龙珠。找不到龙珠就打不过弗利萨。打不过弗利萨，所有人都得死。死一村人，救全宇宙。很划算。”

    孙悟空看着贝吉塔的脸，沉默了很久。

    “不划算。”他说。

    贝吉塔看着他，哼了一声。“你跟你父亲一样，心软。心软的人成不了大事。”

    “成大事的人也不一定要杀人。”

    “不杀人就成不了大事。你不杀别人，别人就杀你。这个道理，你在那美克星待几天就懂了。”

    孙悟空没有再说话。

    林川把话题拉了回来。“贝吉塔，你的六颗龙珠藏在哪？”

    “藏在你们找不到的地方。你们别想打它们的主意。”

    “我们不抢你的龙珠。我们帮你抢基纽特战队的那一颗。”

    贝吉塔看着林川，红色的探测器在他脸上扫了一下。“你帮我？你一个战斗力八百的小鬼，拿什么帮我？”

    “我拿这把剑。”林川举起了界王神剑。金色的光芒照亮了贝吉塔的脸。

    贝吉塔的眼睛瞪大了。“界王神剑？你怎么会有界王神剑？”

    “界王神留给我的。”

    “界王神……那个老头子把剑给了你？”

    “对。”

    贝吉塔盯着剑看了五秒，然后笑了。这次笑是真的笑，不是冷笑，也不是嘲笑。“有意思。一个小鬼，拿着传说中的神剑，说要帮我抢龙珠。行。你要帮就帮。死了我不负责。”

    “你死了我也不负责。”

    贝吉塔哼了一声。“那美克星天亮得早。还有一个小时就天亮了。天亮之前，我们去抢那颗龙珠。”

    “你知道在哪？”

    “知道。基纽特战队把它放在了一个临时基地里，离这里不远。二十公里。”

    “二十公里……走过去要多久？”

    “不走。飞过去。”

    “飞过去会被探测器发现。”

    “不会。天快亮了，这个时候是探测器最不灵敏的时候。那美克星的绿色光线会干扰探测器的红外扫描。”

    林川看着贝吉塔，觉得他对那美克星的研究比所有人都深入。“你在这里待了大半个月，就研究了这些？”

    “研究敌人的弱点，比研究武功重要。武功再强，中了计也施展不出来。”

    “你说得对。”

    贝吉塔不再说话，脚下一蹬，整个人弹到了半空中。“跟上。别掉队。”

    林川用舞空术飘了起来，跟在他身后。孙悟空也飞了起来，他的舞空术现在已经很稳了，飞得比林川还快。雅木茶犹豫了一下，也飞了起来——他飞得不稳，身体晃来晃去，但勉强跟得上。

    普尔飞在雅木茶旁边，小爪子里攥着他的衣领。“大哥，你别晃。”

    “风大。”

    “不是风大。是你的气不稳。你紧张。”

    雅木茶深吸一口气，稳住了身体。

    五个人——不，四个人加一只会飞的类猫型动物，在夜色中往北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