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衬衫打人的事，我没有报警。不是不想报，是报了也没用。小何的伤不重，验伤构不成刑事案件，警察来了最多调解，赔点钱了事。

    花衬衫不怕赔钱，他怕的是不赔钱。梁文杰给了他钱，让他来闹事，闹成了有赏，闹不成也有底薪。

    这种人，不怕罚款，不怕拘留，怕的是断了他的财路。

    萧雨从羊城打电话来，说老周查到了花衬衫的底细。

    花衬衫真名叫赵磊，在羊城混了好几年，没正经工作，替人收账、平事、闹事。

    梁文杰养着他，每月给一万块底薪，有事再加钱。

    赵磊有案底，三年前因为故意伤害被判过刑，刚出来不久。萧雨说他怕再进去，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我让她继续盯着，别打草惊蛇。她问我想干什么，我说钓鱼。

    要让赵磊再犯事，但不能让他犯小事。小事关不了几天，出来又来了。要让他犯大事，犯到够判刑的那种。

    他不敢打人，打伤了要坐牢。他不敢砸东西，砸多了要赔钱。

    他敢干什么？他敢威胁人。威胁不用动手，动嘴就行，但威胁要有证据。

    萧雨说她在赵磊住的城中村附近找了个混混，外号阿强，跟赵磊认识。

    阿强答应帮忙，条件是事成之后远月给他一笔钱，还要帮他在远月找个活干。

    萧雨答应了。阿强约赵磊喝酒，酒过三巡，阿强说远月那个老板太嚣张了，不给梁总面子，兄弟们气不过。赵磊说我带了人去闹了，他们怂了。

    阿强说光闹有什么用，要让他们知道怕。赵磊说怎么让他们知道怕？阿强说远月的老板不是在羊城吗？你去找他，让他知道知道厉害。赵磊犹豫了，阿强说你不敢？

    赵磊喝了口酒，说有什么不敢的。阿强说那你去，我帮你录个像，给梁总看看你的本事。

    阿强把录像发给了萧雨。赵磊对着镜头说了几句话，大意是让林远小心点，羊城不是省城，出门注意安全。

    话没明说，但意思很清楚。够不上恐吓，但够立案了。萧雨问我要不要报警，我说不急，等鱼咬钩。

    梁文杰那边，我让方敏去查他的资金链。他关了丽妍国际，赔了不少钱，又开了新店，资金肯定紧张。

    方敏查到了他的贷款信息，他在羊城一家小贷公司借了五百万，利息很高，下个月到期。他还不上了，正在到处找钱。

    我让方敏找到那家小贷公司的老板，姓洪，在羊城做放贷生意，人狠话不多。

    方敏约他吃饭，说远月想跟他合作。洪老板问怎么合作，我说远月借给梁文杰五百万，利息跟你一样。

    梁文杰还不上，远月认栽。梁文杰还上了，利息远月分你一半。

    洪老板看着我的眼睛。“林总，你这是要搞梁文杰？”我笑了笑，没说话。

    洪老板也笑了，端起酒杯跟我碰了一下。“行。我帮你。但我有一个条件，远月以后在羊城的贷款，找我。”我说行。

    梁文杰不知道钱是远月的。他以为洪老板又给他续贷了，签了合同，拿了钱。

    他不知道合同里有一行小字：借款方保证资金用途合法，不得用于违法活动。违者，出借方有权立即收回本息，并追究违约责任。

    萧雨说这叫合同陷阱，梁文杰不会看小字，他只看数字。

    五百万够他撑一阵子了，撑到他的新店开业，撑到他的客户回流。但他撑不到那一天，因为赵磊会把他供出来。

    赵磊又来了，这次不是白天，是晚上。远月店关了门，员工都下班了。

    萧雨在店里盘点，灯亮着。赵磊带着两个人，在店门口转悠。萧雨看到了，没出来。她给阿强打了电话，阿强说赵磊想砸店，但没敢动手。

    萧雨说让他砸，别拦他。

    阿强不知道怎么做到的，赵磊真的动手了。他拿起路边的砖头，砸碎了远月店的玻璃门。碎片飞了一地，报警器响了。

    萧雨正在店里盘点，她被那声巨响吓得手里的笔都掉了。

    她站在破碎的门框边，看着满地的碎玻璃，街对面的区叔披着衣服跑出来，珍姐也从楼上探出头来，扯着嗓子问怎么了。

    “没事，区叔。人跑了。”萧雨蹲下来捡碎玻璃，区叔拦住她，“别用手，扎手。我去拿扫帚。”

    他转身回了凉茶铺，拿来扫帚和簸箕，把碎玻璃扫成一堆，又用报纸包了好几层，才扔进垃圾桶。

    “报警了吗？”

    “报了。”

    “那就行。”区叔把扫帚靠在墙边，站在门口，朝街两头看了看。

    “人早跑远了，你别站这了，进去吧。”萧雨转身回了店里，电话响了，是许诺从省城打来的。

    她的声音很急，“萧雨，你没事吧？我在网上看到有人说远月店被砸了，你受伤没有？”

    “许姐，我没事。人跑了。”

    “谁干的？”

    “不知道，警察在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林远知道吗？”

    “知道了，他说他会处理。”

    许诺没再问了，挂了电话。萧雨站在前台，看着碎了一地的玻璃渣子，外面的路灯照进来，把那些碎片映得像碎冰。羊城十二月的夜晚不冷，但她觉得浑身发凉。

    赵磊被抓，是第二天的事。

    警察调了监控，拍到了他的脸。

    阿强把之前那段录像也交了上去，赵磊对着镜头说“让林远小心点，羊城不是省城，出门注意安全”。

    警察拿着那段录像问赵磊，赵磊说那是喝多了说的醉话，不算数。

    警察说醉话也是话，你砸人家的店，也是醉话？

    赵磊供出了梁文杰：“是梁总让我干的。他说远月抢了他的生意，让我去教训教训他们。”

    梁文杰在派出所拍着桌子，说那是赵磊自己干的，跟他没关系。

    警察说赵磊是你的人，他说是你指使的，你怎么解释。梁文杰说我没有指使，他诬陷我。

    警察拿梁文杰没办法。他没有前科，赵磊的口供不够定罪。

    远月的吴律师来了，带了一摞材料，其中就有梁文杰签的那份贷款合同，洪老板那家小贷公司的。

    吴律师指着合同上的小字给警察看：“借款方保证资金用途合法，不得用于违法活动。违者，出借方有权立即收回本息，并追究违约责任。”

    梁文杰的脸白了，“这是民事纠纷，跟刑事案子没关系。”吴律师笑了笑，“有没有关系，法院说了算。”

    警察没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