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年，顾依依参加了很多国际性的比赛，像是在批发奖杯，各种奖项从头拿到尾，原本沉寂多年的名声也越来越响。

    却少有的没觉得累。

    长这么大，弹琴的时候，终于又有点开心的感觉了。

    努力让自己更配得上对方的，本来就不止陈白一个。

    这两年，偶尔就会有媒体传谣说：陈白和顾依依关系不浅。

    她很喜欢这种感觉，每次刷到，总是偷偷截图下来。

    当然不浅啦，都同居快七年了好不好？

    顾依依弯了弯眼角，起身离开座位，在空姐的问候声里走下飞机。

    在机场拿到行李，已经晚上八点多。

    “对不起啊依依，早知道不买这个班次了，延误这么久！”

    长发女孩试图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顾依依摇摇头拒绝了。

    这是陈白的秘书，因为做事利索，被陈白从前台一路提拔到董秘。

    每当她外出的时候，都会被陈白外派，跟着她一起。

    说是照顾，其实就是陪她玩而已，毕竟关系好。

    “没关系没关系，还来得及！反正那木头不知道我今天回来！”

    顾依依浅笑着说。

    为了今天能赶回来，她在国外机场熬了个大夜，到现在已经一整天没睡觉了，却依旧兴高采烈的样子。

    “礼物在哪个行李箱来着？”顾依依问。

    收拾行李的时候太急，忘记放哪了。

    要是丢了她会哭死的，她丢了礼物都不能丢……

    “你这个。”小秘书指了指她提着的行李箱。

    “哦哦。”

    “依依。”小秘书喊。

    “怎么啦？”顾依依重新侧头看她。

    小秘书看着女孩那精致到让人晃神的面庞，想起顾依依为了给陈白买首发版的礼物，大半夜跑去排队的样子，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

    “你俩什么时候在一起？”

    “我不知道呀。”顾依依浅笑嫣然。

    “……不知道？”

    顾依依点点下巴，继续笑着说：“这要看他。”

    小秘书啧了一声，“你催一催呀。”

    公司里不知道多少人总是八卦这俩人的感情状况，今年会不会在一起的盘都开了好几年了，她每年都输……

    没成想，顾依依只是缓缓摇头。

    “你不想跟他在一起吗？”小秘书很不解的问。

    “特别想！从大学到现在，我都喜欢他好多年了好不好？”顾依依虽然笑着，但是表情认真。

    “那为什么不着急呢？”

    “因为我爱他呀。”

    大小姐留下一个动人的浅笑，继续往前走。

    小秘书完全没懂这话什么意思，逐渐被甩在后面。片刻后缓过神来，连忙提起行李箱，跟了上去。

    两个人都是路痴，绕了半个小时，才走到很偏僻的一个出口。

    顾依依看到不远处的出口，忽然驻足，四处看了看。

    总觉得这一幕有些眼熟。

    当年，回国找陈白的时候，也是从维也纳回来，也是路过这里。

    当时不知道陈白究竟是什么情况，不知道陈白对自己会是什么态度，也不知道这样一来，以后会面对什么。

    但是一点都没觉得怕。

    恍惚间，总觉得当年的阳光穿过岁月，再次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顾依依闭上眼，轻轻呼了一口气。

    已经过去六年多了……

    好快呀。

    这次去国外，参加比赛其实是次要的。

    主要还是为了陈白的生日礼物。

    她特意什么都没跟陈白说，也没说今天就能赶回来，只说了要他乖乖在家等着，哪里都不要去。

    陈小白一定会吓一跳！

    一想到这，女孩开心到觉得自己今天可以原谅全世界。

    口袋里，手机忽然响起铃声。

    兴许是刚刚还沉浸在幻想里，顾依依没来由的心悸了一下。

    但还是笑着接通电话，柔声道：

    “喂？哪位呀？”

    “您是……顾依依小姐对吧？”

    “是的。”顾依依轻声说。

    “我们是市第一医院这边，陈白先生设置了您为紧急联系人。”声音冰冰凉凉的，没什么起伏。

    “啊，对……”

    顾依依轻声应着，伸手扶着墙，缓缓蹲了下来。

    总有种不好的预感，身体忽然没了力气，直接坐在了台阶上。

    她和陈白是六年前把彼此设置成紧急联系人的，理由是都没有家人……

    “您现在能过来一下吗？需要您签字。”

    “他……生什么病了？”

    顾依依本能的不太敢听，但是陈白不管生什么病，出了什么岔子，都需要她来照顾。

    所以，女孩还是很快冷静下来。

    电话里，那个女人的声音变小了些许：

    “他去世了。”

    “我们主任亲自来了手术室。”

    “一直在努力抢救，可是……”

    “……”

    兴许是得知了陈白的社会地位，那女人说了很多，顾依依却一句都没听清楚。

    “喂？顾小姐？”

    “你刚才说什么？”

    “陈白先生他，去世了。”

    “……”

    顾依依放下手机，缓缓抱住双腿，表情木讷。

    一直到医院，真的见到陈白，顾依依也只是呆呆看着他，两眼无神又茫然。

    旁边小秘书哭得厉害，顾依依又愣了一会儿，缓缓俯身，耳朵贴在他心脏上。

    好安静。

    天天说你死木头。

    现在，真的变成死木头了。

    女孩重新站直身子，看着陈白的睡脸。

    忍不住伸手，帮他理了理头发，温柔又仔细。

    像这些年，每一天的清早，喊陈白起床时那样。

    顾依依眨了眨眼，继续附身，把耳朵贴在陈白身前。

    最后一次，跟他说的什么？

    好像说，又拿奖了，让陈白快夸她。

    ……为什么，没多说几句呢？

    ……

    事故责任定性很快，货车司机疲劳驾驶，导致车辆失控侧翻，全责。

    那司机坐牢，会赔偿很多很多钱。

    可她明明都不需要。

    司机家属来得很快，一群人求她签谅解书。

    拒绝了。

    后面的时间里，顾依依一直很冷静的处理后事，挨个打电话，告知陈白的死讯，告知公司高管按部就班。联系殡仪馆，联系苍南那边的墓地，安排葬礼。

    这些只有她能处理。

    也不知道找谁倾诉。

    唯一能在她难过时照顾她的人，已经不在了。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可以这么冷静。

    只是像在心里下了场雨，沉闷，四处满是泥泞，整个人像陷进沼泽，憋不死，但又挣脱不出。

    一直好想哭，但是哭不出来。

    把能做的都做完，陈白生日甚至还没过去，顾依依谢绝了小秘书的陪伴，独自回到家里，缩进房间。

    陈白肯定更想葬在妈妈身边，明天还要赶紧去苍南看看，定了最早的那班飞机，要赶紧睡觉。

    女孩缩在被子里，却怎么都睡不着。

    只好把被子裹在身上，靠在窗边，继续发呆。

    不知不觉间，房间里越来越亮。女孩拉开窗户，被太阳照的眯了眯眼睛。

    该起床了。

    可她还没有睡觉。

    随便换了身衣服，手机忽然收到一条短信。

    很简短，只有三个字。

    “回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