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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墨算了下自己身上带的那些东西,都是些零零散散的小材料,不值几个钱O根本不够换这根雷击木。
有价值的可能就那颗附身怨灵的心脏了,只是这东西他不准备交换。
正想着,旁边那个圆脸的正一教弟子已经蹲了下来,从布包里掏出一只小匣子。
匣子里头是一块黄澄澄的玉石,温润透亮,隐隐有光。
「上等的黄龙玉。」圆脸擡着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雕工也好,送人自用都体面,换你这根木头,绰绰有余。」
老头连眼皮都没擡,鸟爪一样的手在雷击木上轻轻拍了两下,「不要。」
圆脸脸色一僵。
旁边的小眼睛凑上来,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黄纸符。
符上隐隐有金光流转。
「这是本门师父亲手画的五雷正一符,威力你晓得,拿去降妖除魔,比你那根木头值钱多了。」
老头这次倒是擡了下眼皮,看了眼那张符,「不要。」
小眼睛的脸也挂不住了,动了动嘴巴,还想说什麽,被清瘦男人擡手拦住。
「这块呢?」
清瘦男人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放在摊子上。
那铜钱比普通的铜钱大了整整一圈,通体泛着紫黑色的光泽,上面没有字,只有一圈圈细密的纹路。
铜钱落在摊布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像是比它看起来要重得多。
老头终於擡起头来,带着绿光的眼珠子盯着那枚铜钱看了几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犹豫。
清瘦男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过了片刻,老头缓缓摇了摇头:「不够。」
不够。
那个大师兄眉头微皱,很快又舒展开来,伸手将那枚铜钱收回袖中,「那便罢了。」
他没有纠缠,只是站直身子,对身後两个师弟招呼一声,便转身离开了摊子。
三个人穿过围观的人群,渐渐走远了。
陈墨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鬼市深处,这才收回目光。
周围几个原本围观的人见正一教的人走了,立刻凑上前去。
一个穿绸衫的中年人挤到最前面,从怀里掏出一块白玉佩往摊子上一拍。
「老丈,这块玉佩是唐代的出土物,玉质温润,沁色自然,拿去换你的木头,如何?」
老头连看都没看,「不换不换」。
中年人脸色讪,又从口袋掏出几样东西,一块玛瑙,一串铜钱,甚至还有一只鎏金香炉。
挨个摆在摊子上,堆了一小堆。
老头看都没看他一眼,「这些东西就别拿出来了。」
旁边又有人挤上来,是个佝偻着背的老头,手里拄着根黑漆漆的拐杖。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只青瓷小碗,碗里盛着半碗黑乎乎的粉末,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药香。
「五百年份的血参粉末,研磨得极细,无论是疗伤或者保命都是上品.」
「我用这碗粉末,换你整根木头,你不亏。」
蹲在地上的摊主擡起头,鼻翼翕动了几下,缓缓摇摇头,「还不够。」
旁边有人不耐烦,扯着嗓子喊了一句,「你这也不要,那也不要,到底想要什麽?」
「总不能是想要天上的月亮吧?」
其他人纷纷点头附和。
摊主沉默片刻,才擡头扫了眼围在摊位前的众人。」
..阴属性的。」
「什麽?」
「阴属性的东西。」
摊主拔高了一点声音,「法器、材料、晶石、符籙......都行,我只要换阴属性的。」
周围的几个人面面相觑。
阴属性的东西。
雷击木是纯阳之物,经天雷淬链,内蕴至刚至阳之气,专克阴邪。
可这个摊主,偏偏要用它来换阴属性的东西。
阳换阴,正换邪,怎麽想都不对劲。
陈墨站在人群後面,皱着眉头查看了下自己的储物空间。
阴属性。
煞气结晶倒是有很多,就是不知道老头换不换?
正要拿出来,忽然听见身後传来一个声音。
「阴属性的东西?我这里倒是有一样,不知道老丈看不看得上眼。
陈墨回头,看见一个穿着黑袍的男人不知什麽时候站到了他身後。
那人面色苍白,嘴唇发乌,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他一只手背在身後,另一只手从袖子里摸出一只黑色的小布袋,倒出一枚指节大小的珠子。
珠子通体漆黑,表面有一层淡淡的雾气在流转,那是浓得几乎凝成实质的阴气。
周围人的脸色都变了。
这枚珠子一出现,周围的气温降了好几度,不少人默默往後退了半步。
「阴煞珠,上品。」
黑袍男人的声音平淡,「取百人怨念凝聚而成,阴气之浓郁,够寻常鬼修炼上三年。」
他把珠子放在摊子上,漆黑的珠子在摊布上滚了半圈。
摊主盯着那枚珠子,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亮光,手不由自主的往前伸了过来。
「换。」
乾脆利落,像是生怕对方反悔。
黑袍男人嘴角一弯,伸手拿起摊位上的雷击木,在手里掂了掂。
「成交。」
他满意的点点头,转身就消失在了鬼市深处。
原本围观的几人神色微动,互相对视一眼後悄悄跟了上去。
陈墨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目光从那些人的背影上扫过,又在黑袍男人消失的方向停留了一瞬,然後微微侧过头,余光扫向长街另一侧。
正一教那三个人并没有走远,就停在几十步外的一个杂货摊前。
领头男人正低头看着摊子上的东西,两个师弟站在他身後,看似在闲逛。
陈墨看了眼他们离开的方向,转身朝另一个出口走去。
刚走出去十几步远,身後传来正一教那几个弟子的声音。
「师兄,方才那枚阴煞珠是邪物吧?要杀很多人才能制成那麽浓的阴气。」
师兄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几息,他的声音才响起来。
「鬼市之中,三教九流,各取所需,不必多管。」
圆脸弟子还想说什麽,被小眼睛拉了一下袖子,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陈墨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没有回头,脚步也没有停。
那个大师兄在说不必多管之前,呼吸顿了不到半秒。
他的表情大概没有变,但肯定也心动了。
「嘿嘿,有趣。」
陈墨沿着长街走了百来步,拐进一条岔巷,不多时便从南边的死胡同退出了鬼市。
赣州城的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
红月依旧悬在头顶,比来时偏西了一些,那股沉甸甸的暗红色没有减淡半分O
他没有急着回住处,而是擡头看了一眼四周的屋顶,选中一座三层骑楼的楼顶,轻松跳了上去。
这是一栋老式的商住楼,顶楼有个小小的露台,四周堆着些破旧的瓦缸和杂物。
陈墨在露台的阴影里盘腿坐下,将自己隐没在几口瓦缸後面。
从这里可以俯瞰那片死胡同的出口,也能看到附近几条街道的动静。
他刚才已经在那黑袍人身上做了记号。
那丝法力极淡极细,但只要对方出现在方圆十里之内,他便能立即感应到。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子时过了,丑时也走了一半。
楼下的街道始终空无一人,只有野猫偶尔过,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幽绿色的光。
远处什麽地方传来几声狗叫,叫了一会儿又停了,像是被什麽东西掐住了喉咙。
陈墨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很慢,像睡着一般。
忽然,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记号的法力波动,是从东南方向传来的,距离这里大概一公里左右。
那个人出鬼市了。
陈墨没有动。
他继续闭着眼睛,感知着它的移动方向。
黑袍男人正在往东南方向走,速度不快不慢,像是一个赶夜路的普通人。
几息之後,另一组波动出现了。
好几道气息混在一起,紧紧跟在黑袍男人後面。
正是刚才围在摊位上的那夥人。
陈墨仍然没有动。
又过了一阵。
神识中再次出现了新的波动,三道内敛的气息,不紧不慢的缀在那夥人後面O
正一教。
陈墨的嘴角在黑暗中微微弯了一下。
螳螂捕蝉,黄雀在後。
现在蝉、螳螂和黄雀都到齐了。
他从盘坐的姿势站起来,取出纸鸢坐了上去,迅速升上夜空。
红月悬在天上,纸鸢的影子从屋顶上滑过,从地面上往上看,犹如一只真正的夜鸟。
陈墨没有跟得太近,一直保持着至少三百步的距离。
黑袍男人和正一教的人都不是善茬,隔得太近容易被察觉。
纸鸢飞过几条街道,越过一片低矮的民居,最终在一座废弃的祠堂附近降了下来。
他趴在纸鸢上,从高处往下看。
红月的暗红色光洒在荒草丛生的空地上,把一切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颜色。
黑袍男人站在空地的中央,手里握着着那根雷击木。
他的面前,五个人呈扇形散开,拦住了他的去路。
「这位兄台,把木头留下,咱们各走各的路,谁也不为难谁。」
黑袍男人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从怀里飞出一口钟。
「灭。」
那锺起初只有只有拳头大小,通体乌青。
等飞到半空之中,却迎风便长,眨眼之间变得如斗笠般大小。
通体乌青的钟身上,浮起无数张扭曲的人脸挤在一起,五官错位,嘴巴大张。
「荡魂锺!」
「不好,是摄魂老魔!」
「跑!」
领头那个穿绸衫的中年人脸色骤变,转身就跑。
另外几个人这才如梦初醒,四散奔逃。
黑袍人嘴角那丝笑意始终没有散去。
他擡起右手,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咚~~~!」
钟声在红月下炸开。
刚跑出十来米的五人身体同时一僵,便直挺挺栽倒在地,七窍流血,眼珠凸出,瞳孔已经散开。
从荡魂锺升空到五个人全部毙命,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
空地上重新安静下来。
五具屍体横七竖八躺着,死状凄惨,面目狰狞。
黑袍人不紧不慢的走到每一具屍体旁边,把值钱的东西揣进怀里,不值钱的随手扔在地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目光越过那片荒草丛,落在一个方向。
「几位朋友,跟了我一路了,也该出来现身一见吧?」
夜风吹过荒草地,枯黄的草叶沙沙作响,几片被震落的破瓦从祠堂屋檐上滚下来,「啪嗒」一声摔碎在台阶上。
没有人应答。
黑袍人也不急,就那麽站着,目光不偏不倚的盯着那片阴影。
过了几息,那片阴影里终於有了动静。
荒草被人拨开,三个穿着藏青色道袍的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那个正一教的大师兄。
他的拂尘依旧斜倚在臂弯里,脸上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好像刚才只是看了一出与自己无关的戏。
圆脸和小眼睛跟在身後,两人脸上的神情,不再是方才在鬼市里的轻松和好奇,甚至带着一丝紧张。
「正一教?」
黑袍人上下打量了一眼张静虚胸前那朵五瓣莲花,嘴角的笑意收敛起来,」
名门正派,也干起跟踪夺宝的勾当了?」
张静虚面不改色,微微拱手:「贫道张静虚,正一教外巡弟子,今晚过来,并不是为了夺宝。」
黑袍人嗤笑一声:「那你是为了什麽?」
张静虚的目光落在半空中的那口荡魂钟上,语气里多了一丝冷意:「荡魂锺这等魔器,道友持之在手,手上怕是不知沾了多少无辜者的血。」
「今日撞见,贫道不能坐视不理。」
黑袍人仰头笑了一声,笑声在空旷的祠堂前回荡,「就凭你?也敢来管我的闲事?」
张静虚没有接话,只是把拂尘从臂弯里取了下来,握在手中。
那一瞬间,他身上的气息变了。
如果说方才是山间缓缓流淌的溪水,那麽现在就是悬崖上即将倾泻而下的瀑布。
他的周身开始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芒,那是正一教正宗的道家真气,至刚至阳,专克阴邪。
金光之中,更是糅杂着一股纯粹的金属性锐意。
张静虚左手掐了一个诀,那层淡金色光芒忽然向内一收,凝成一道薄薄的光膜,紧贴着他的皮肤。
光膜之下,隐隐有细密的金色纹路浮现,黑袍人的眼睛眯了起来,脸色凝重几分。
他能感觉到,那股从张静虚体内释放出来的气息,是金煞。
纯粹的金之煞气,至刚至锐,无坚不摧。
天空之上,陈墨头皮一麻,「起码凝煞境中期的大派高手,还只是大师兄?」
这还抢个毛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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