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里五张大圆桌坐得满满当当，大家为了老陆到底和谁坐在一桌差点打起来，最后决定石头剪刀布。

    真正坐下后不知为什么变得有些拘谨，这两个月大家变化都挺大的。

    有人试探着对着同桌开口：“你怎么胖了？”

    换来一句：“你怎么黑了？”

    话闸子由此打开：“你这头怎么烫得跟壮壮妈一样？”“你还有脸说我？”

    十分钟以后原形毕露，大家翻起了旧账。

    “赵野！你还记得高三上学期那次月考吗？”

    从饭桌抬头的赵野一脸疑惑：“咋了？”

    “你考完后说自己数学炸了。”

    “嗯。”

    “结果一百四十五！”

    赵野咧嘴：“我这次一百五～”

    “滚呐！”

    全桌开始声讨：“畜生，建议开除学籍！”

    李文进专门掏出手机：“来来来，大家看看，这是赵野发的！”

    众人凑过去。

    【赵野：今天不学了，摆烂，游戏启动。】

    再往下翻是几天后李文进发的无数个感叹号和成绩单，赵野数学，149。

    赵野脸都绿了，“不是，我真打游戏了！”

    孙耀强拍桌：“你放屁！你这种人最可恶，明明学了还说没学，害我也跟着摆烂，那次数学被甩了十分！骗子！”

    火烧到了孙耀强身上。

    “孙耀强，就是你带卷的我们班！因为你，我那些最开始和谐相处、和蔼可亲的同学们，一个个变得面目可憎！”

    孙耀强试图挣扎，这三年情报头子不是白当的，他一股脑把卷王们的所作所为全倒了出来。

    “王鑫，你天天说自己不会，结果考得比我还高！张雯，你做题太快了！李文进，你草稿纸比课本还厚！叶莹玉，就你最卷！……这两年，我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全都是因为你们这群畜生卷得太狠了！”

    “你放屁！”

    “……”

    整个宴会厅进入清算模式，两年总账全部翻出。

    笑闹间，陆与安也被扯了进来。

    王鑫举着饮料一脸严肃：“咱们班最大的骗子是谁？”

    全班深思一秒，随后异口同声：“老陆！”

    炫饭的陆与安：？

    气氛越来越热闹，话题也慢慢从卷王骗子之争变成了回忆。

    “其实我这两年来最害怕的不是天天考试，是老陆拎着保温杯站在后门。”

    全场共鸣。

    “卧*！这个我有发言权，正发呆呢，一侧头，后门玻璃上冒出个脑袋，把魂都差点吓飞了。更恐怖是，这个脑袋还不说话，就看着你，冲你笑一下。”

    “我还怕那个保温杯，每次老陆拎着个保温杯晃悠，我就知道准没好事。”

    “还有办公室！”胡成宇拍着大腿发言：“谁被叫进去不慌？”

    孙耀强立刻举手：“我我我，我高二被叫进去十二次，一点都不带怕的！”

    王鑫冷笑：“那可不，都成常驻嘉宾了，在办公室比在家都熟悉，有什么好怕的。”

    “你们还记得第一次进老陆办公室吗？”柯倩开口。

    无数记忆复活。

    “卧*，我高二第一次被叫进去时腿都软了，结果进去老陆问我吃饭没有，给我灌了一堆心灵鸡汤把我放了出来，肚子饿得咕咕叫，脑子已经吃饱了。”

    “我更惨，我进去之前都想着怎么写遗书了，进去之后发现老陆就问我最近是不是没睡好。”

    “全班就我不及格，我还以为老陆把我叫进去骂我，结果老陆没骂，还给我分析卷子～”

    每个人都能说出一件小事。被抓住开小差，被发现状态不对，被叫办公室，被留下来单独谈话，有些事情在那个瞬间觉得可怕，现在回头看，全变成了美好回忆。

    等大家都说得差不多之后，叶莹玉轻声道：“高二我是第一个被叫去办公室的。摸底考那回我考了第三觉得天都塌了，觉得自己以后完了，肯定考不上大学。

    “是陆老师鼓励我，和我说下次再考回来就是了，和我说普通班也能考第一。要不是陆老师，我这一次肯定考不了全国第一。”

    虽然叶莹玉其中夹杂了一些不该有的让人想给她套麻袋的话，但是宴会厅里还是有人不受控制地眼睛发酸，这些类似的话，老陆也和他们说过很多很多次，也正是因为这些鼓励信任支持，才让他们有了今天的成就。

    五十人里有三十七人上了TOP2，剩下十三人学校名次也都在前列。

    “原来想考TOP2是真的能考上啊～”有人发出一声感慨。

    赵野低头摆弄杯子，沉默许久，忽然开口：“其实我一直想说。”

    众人看过去。

    “当课代表那天，我就上贼船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整个宴会厅直接笑炸。

    “对！你是第一个受害者！”

    “然后你把我们全骗上船了！罪魁祸首！”

    “老陆就是骗子！先骗我们学数学，再骗我们考大学，最后骗进TOP2！诈骗团伙头目！”

    一阵嘻嘻哈哈。

    赵野跟着笑了起来，眼圈发红，“当时我以为就是当个课代表收发一下作业，后来发现这船越开越快，想下都下不去，等回过神的时候，已经上岸了。”

    —

    笑闹声并没有让时间慢下来。

    窗外天色渐渐变暗，桌上的菜吃得差不多了，饮料也快见底了。

    “以后很难再聚这么齐了。”

    整个宴会厅因为这句话情绪有些低迷。

    再过一个月，有人去北京，有人去上海，有人去杭州，有人去南京，有人去…

    天南地北，各奔前程。

    以后再见面，可能是暑假，也可能是春节；可能一年一次，可能很多年一次。

    叶莹玉低头喝着杯子里没剩几口的饮料，孙耀强拼命和碗里的鸡翅做斗争，柯倩双眼通红看向窗外欣赏风景，所有人都假装自己很忙，不愿离别。

    他们意识到，这艘贼船，真的到站了。

    赵野举杯：“敬老陆。”

    所有人站起来，五十个杯子同时举起，陆与安也端着杯子站起。

    “敬骗子。”

    “敬骗子！”

    “敬保温杯！”

    “敬数学卷！”

    “敬办公室！”

    “敬诈骗头子！”

    “敬大饼专家！”

    “敬高二七班，敬高三七班！”

    —

    饭局结束，临走前赵野掏出相机，请了服务人员帮忙拍照。

    椅子拉动声一片，整理头发的整理头发，互相推搡的互相推搡。

    “滚旁边点，你挡住我了！”

    “矮的站前面！”

    “你才矮！”

    “赵野你给我蹲下点。”

    “老陆站中间！”

    “老陆必须站中间！”

    陆与安被硬生生推到最前面中间，身边挤满了他带过两年的孩子。

    有人比耶，有人做鬼脸，有人偷偷红着眼眶。

    三，二，一，茄子！

    画面定格。

    照片里，所有人都在笑。

    那是高三七班青春里，最热闹的一张合影，也是他们少年时代，最后一次全员到齐。

    往后很多年，这群孩子会去不同的城市，会有不同的人生。

    也许可能会在某个忙碌的深夜忽然翻到这张照片，然后想起那个总拎着保温杯喜欢喊人去办公室的老师，想起高三晚自习亮着灯的教室，想起那段曾经觉得漫长到没有尽头的日子。

    原来，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夏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