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站在法阵中央，黑剑横在身前。

    他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反手将剑锋抵在自己的咽喉上。

    剑身上的幽蓝色光芒在黎明前最暗的夜色中微微闪烁，映出他平静到近乎冷漠的侧脸。

    然后他用力一抹。

    黑剑割开皮肤、切断血管、划过气管，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极其清晰的撕裂声。

    鲜血从颈部的裂口中喷涌而出，溅在法阵的阵纹上，沿着那些暗金色的凹槽缓缓流淌，将整座法阵染成了猩红色。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然后仰面倒下，重重摔在法阵正中央。

    黑袍散开，黑剑从脱力的手指间滑落，叮当一声磕在石砖上。

    与此同时，一道圣光从天空猛地射下。

    刺目的金色光柱贯穿了皇宫大殿的穹顶，将整座宫殿笼罩其中。

    圣光中蕴含着极其浓郁的法则之力，那是神界对所有死去的半神灵魂自动降下的召唤。

    高阳的虚影出现在圣光之中，白袍猎猎，星海之眼俯视着下方那座染血的法阵和林默的尸体。

    宛若神明一般。

    围观的百姓们挤在街道上，仰头看着这一幕，有人手里的灯笼掉在地上烧着了都没发觉。

    “怎么回事？这不是半神死后被接引的圣光吗？”

    “陛下……死了？不可能！陛下天下无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嘈杂的议论声在人群中炸开，恐慌在迅速蔓延。

    在众人的声音中，林默的灵魂缓缓从宫殿中升起。

    半透明的幽蓝色人形从尸体上浮出，悬浮在圣光正中央。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具还躺在法阵中的尸体，然后抬起头，睁开眼睛，与圣光中那道白袍虚影对视。

    他笑了。

    嘴角微微勾起，极淡，却带着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轻蔑。

    “我就知道你会接我。”

    林默的声音在圣光中回荡，带着灵魂体特有的清冷质感。

    高阳的虚影悬浮在圣光上方，那张万年不变的面孔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

    仿佛一个猎人在追捕了许久的猎物以为已经无路可逃时，猎物忽然转过身朝他咧开了嘴，露出比他更锋利的牙齿。

    他的眉头极其细微地皱了一下，声音从圣光中传下来，依旧平淡，但每个字都像是被刻意压慢了半拍：

    “没想到你会选择这种方法来见我。”

    “不然呢？用你留下来的阵法献祭最爱的人？变成跟你一样的疯子么？”

    林默仰头看着高阳，灵魂体的幽蓝色光晕在金色圣光中显得格外冷冽。

    他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歪了歪头，用那种陈述事实般的平淡语气又补了一刀。

    “我在想，如果你是我的话会献祭谁，你的妹妹么？”

    圣光猛地晃了一下。

    林默灵魂飞升的速度慢了半分，圣光中那道虚影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攥紧，星海之眼里翻涌着狂风暴雨般的法则风暴。

    高阳开口了，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总能让我愤怒。”

    “你也一样。”

    林默的笑容没有收敛。

    就在这时，大殿法阵的光芒猛地炸开。

    殷血和西拉尔同时催动阵法，上百枚兽王精髓在同一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幽蓝色光芒。

    光芒沿着阵纹急速流转，从法阵边缘向中心汇聚，化作一道粗壮的暗金色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撞进圣光之中，两股力量在空中激烈碰撞，将原本稳定的飞升通道撕扯得剧烈扭曲。

    这是阵法刻意干扰飞升，改变飞升的落点。

    她们不能让林默顺着高阳预设的接引通道直接落到黄昏石王座面前。

    高阳的虚影低头看了一眼下方那座正在疯狂运转的阵法，眉头终于真正皱了起来。

    “竟然还有这种手段。”

    他伸出右手，五指在虚空中缓缓捏成拳头。

    随着他的动作，那道原本只是被干扰扭曲的飞升通道开始更加剧烈地失控震荡。

    空间法则与时间法则在通道内部疯狂对冲，将原本还能勉强辨认方向的落点彻底搅成了一片混沌。

    殷血在下方感知到飞升通道的变化，脸色骤变，猩红的眼瞳里第一次闪过极其罕见的惊惶。

    “他也在干扰落点！他要让林默落到完全随机的地点，整个神界都有可能！”

    殷血想过高阳会出手稳定飞升通道，想过高阳直接下场用更强硬的手段把林默带走。

    唯独没想到高阳会直接动手帮忙干扰。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打了殷血一个措手不及。

    随后圣光猛地炸开，一道刺目的冲击波以皇宫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整座帝都、整片荒原、整个大陆的天空在那一瞬间被照得如同白昼。

    街道上的百姓们被强光刺得闭上了眼睛，有人抬手遮住脸，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灯笼和烛台掉了一地。

    等强光消散，等他们重新睁开眼时，天空中的圣光已经消失了，高阳的虚影也消失了，林默的灵魂也不见了。

    皇宫大殿中的法阵还在微微冒着青烟，林默的尸体安静地躺在阵眼中央，黑袍被鲜血浸透。

    街道上的人们从短暂的茫然中回过神来，开始有人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陛下……去神界是为了打败高阳？”

    “应该是这么回事了。刚才那道圣光里那个人影，就是高阳吧。”

    “陛下这么做都是为了咱们啊！他直接去找高阳拼命了！”

    “是啊，只有彻底抹除掉高阳，才能让那群残存的异教徒彻底消失，才能让帝国真正安稳下来。”

    ……

    这些推测虽然不靠谱，但人们只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东西。

    人群中逐渐有人握紧双手低头为林默祈祷。

    “陛下，一定要回来。”

    此时皇宫大殿中，殷血和西拉尔没有时间看天空，也没有时间参与街道上的议论。

    她们蹲在法阵边缘，十指在虚空中划出密密麻麻的修复手印。

    法阵在刚才那次超负荷运转中碎裂了至少三成节点，兽王精髓更是碎了十几枚，但现在修复这些损伤不是最难的事。

    最难的是抢在高阳找到林默之前，先把黑剑和复活卷轴送到他手里。

    “坚持住林默，我们马上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