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血从空间裂隙中滚出来的时候，脸先着的地。

    “呸呸！”

    她两口吐掉嘴里的泥，巴掌大的身子从地上弹起来。

    第一件事就是检查怀里抱着的黑剑有没有磕坏。

    黑剑完好无损，剑身上的幽蓝色光芒在神界灰蒙蒙的天光下微微闪烁。

    她松了口气，然后才顾得上环顾四周。

    “这竟然是一处军营？”

    她周围是一排排整齐的营帐，营帐间挂着绣有某种纹章的旗帜，空气里飘着铁锈和法则残留混合的气味。

    脚下是踩实的泥地，远处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正在靠近。

    西拉尔从另一道裂隙中跌出来，羽翼本能地展开缓冲，落地时勉强保持了半跪的姿势。

    绵绵趴在她肩头，八条细腿还死死揪着她的衣领。

    黑溜溜的眼珠转了好几圈才从传送的眩晕中回过神来。

    西拉尔抬起头，天使特有的感知力已经将周围的环境信息全部反馈给她。

    她的脸色在白光中微微发白，声音压得极低。

    “我们落在役土层的一座军营正中央，我刚才在传送裂隙里看到过这座城的旗帜，这里是诺瓦尔城的城防军驻地，离我家不远。”

    殷血还没来得及回话，几道半神级别的气息便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

    不是巡逻队那种杂兵，是真正的半神，至少五个。

    其中一个的气息甚至隐隐摸到了神明的门槛。

    几个穿着深蓝色制式铠甲的神族半神从营帐间走出来，身后跟着一队手持长矛的士兵。

    为首的是一个脸型瘦削、颧骨高耸的神族半神。

    他右眼上戴着一枚法则流转的单片眼镜，镜片后那只浑浊的眼珠在殷血和西拉尔之间来回扫过，嘴角缓缓咧开一个极其不友善的弧度。

    “瞧瞧，一个纯血天使，带着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玩意儿，还有一只蜘蛛，今天的运气不错啊。”

    他身后的几个半神也跟着笑了起来，目光在西拉尔的翅膀上来回打量着，眼神只有在拍卖会上打量稀有商品的贪婪。

    “这年头纯血天使可不多见了。诺瓦尔大人要是把她献给神使，应该能换不少配额。”

    另一个半神插嘴道，视线黏在西拉尔羽翼根部那道还没完全收拢的圣光纹路上，舔了舔嘴唇。

    西拉尔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双翼本能地收拢，将自己裹紧。

    她的战斗经验很差，勉强可以靠着本能跟普通半神一战。

    但是对面每一个都是半神，而她这边只有一个不擅长正面战斗的天使和一只还没成年的暗墨蜘蛛。

    真正能算得上战力的只有殷血一人。

    她实在想不出这仗该怎么打。

    她偏头看向殷血，想从这个小魔王脸上找到一丝紧张或凝重，但她看到的表情让她愣住了。

    殷血在笑。

    是魔王的标志性笑容，邪气十足、跃跃欲试。

    她把怀里的黑剑往肩上一扛。

    黑剑比她整个人都长，但被她扛在肩头却稳稳当当。

    剑身上的幽蓝色光芒与她自己周身流转的血魔法光焰交织在一起，像是两团正在互相试探的火焰终于找到了可以一起燃烧的理由。

    “明明是我的东西，但平时林默那家伙都不让我玩，”

    殷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兴奋，手指在黑剑剑柄上轻轻弹了一下，剑身发出清越的嗡鸣。

    “现在正好试试。”

    话音未落，殷血的身形猛地拔高。

    变成了她极少使用的御姐形态。

    巴掌大的小不点在瞬间化作身材高挑的红发御姐，皮衣勾勒出凌厉的曲线，周身血魔法光焰如同活物般在她皮肤表面流转。

    她的手握住了黑剑剑柄。

    黑剑在她手中发出一声从未有过的长鸣，那是兴奋。

    剑身上的幽蓝色灵魂光芒与殷血掌心的血魔法光焰在剑格处猛烈碰撞，然后开始融合。

    不是简单的叠加，是血魔法从剑柄灌入剑身，再从剑尖喷薄而出。

    在空气中拉出一道又一道暗红与幽蓝交织的双色剑芒。

    绵绵从西拉尔肩头一跃而下，身形在半空中猛地膨胀，从巴掌大的小蜘蛛化作数十米高的巨蛛本体。

    八条漆黑的蛛腿如同八根攻城锤般落在军营中央，震起一片尘土。

    她张开布满尖牙的大嘴，朝那几个半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

    那几个半神的脸色终于变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个戴单片眼镜的神族半神，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制式长剑。

    剑身上的法则纹路急速亮起，嗓音尖锐：“列阵！围住她们！别让她们……”

    他的命令还没说完，殷血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不是瞬移，是纯粹的速度。

    血魔法在她脚下炸开一道暗红色的冲击波，将她整个人如同炮弹般推向敌人。

    黑剑在她手中划出一道诡异到极点的弧线，不是林默那种简洁到近乎冷漠的一刀两断，而是血魔法特有的诡谲与杀戮法则的锋锐交织在一起。

    每一道剑痕在空中滞留不散，形成一片流动的血色剑网，将那个单片眼镜半神的所有退路封死。

    然后剑网骤然收紧，将他的身体连同那身制式铠甲一起绞成碎片。

    西拉尔愣在原地。

    她见过林默用黑剑，简洁、高效、一剑毙命。

    每一剑都精准到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但殷血用黑剑完全是另一种风格。

    狂暴、诡谲、杀意四溅，血魔法与杀戮法则交织在一起，剑锋过处血光冲天，每一次挥剑都像是一场小型的血祭。

    更可怕的是只要有一点伤口，那鲜血法则就会将对方的血液抽干。

    这不是林默的黑剑，这是殷血的黑剑。

    两者之间没有任何优劣之分，只有一个事实。

    黑剑认可殷血。

    也许是因为两人灵魂连接，也许是因为两人经常待在一起。

    总之殷血用起黑剑来似乎更加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