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克此刻终于赶来。

    漫天的簇拥之虫托举着他，穿过那条从血海里硬凿出来的通道，一路涌上了博学塔的塔顶。

    知识之虫托着陆渊，也在这个时候从空中缓缓落下，停在了离雷克不远的半空。

    其实陆渊早有机会走，只要他一句话，这些托着他的知识之虫就能裹住他，在别处撕开一道缝，把他送出内城。

    可陆渊没有选择这样做。

    都做到这一步了，就这么白白逃出去，他不甘心。

    何况那条【禁忌学-博学者：0/5（禁忌）】还空着。

    眼前这尊叫不出名字的新生禁忌，是他好不容易才碰上的机会。

    错过这回，再想让这道经验条往前挪一步，不知又要等到什么年月。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雷克登阶了...陆渊一旦选择离开，那么青铜城将成为，壁上之人，新生禁忌，还有雷克的战场。

    但在这群东西面前，雷克能活下来吗？

    答案是否定的，陆渊不想让雷克就这么白白的死在这里。

    没等陆渊继续细想，雷克在他面前停住。

    他已经没有人的模样。

    整个躯体由密密麻麻的簇拥之虫堆成，黑压压地拧在一起，边缘还在不停地蠕动，不断重塑。

    人和虫之间，再也找不出一条清楚的界线。

    他张不了嘴，也发不出声。

    身前的簇拥之虫黏在一处，歪歪扭扭地拼出几个帝国语的字。

    "你不走吗？"

    字一散，又重新拼起。

    "陆渊，我可以带你离开。"

    陆渊看着眼前这个浑身压着骇人气息的雷克，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这人拼了命凿穿整座内城的血海，就为了来接他一个。

    左腿深处，奥登难得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腔调。

    "陆渊，这是你朋友？"它的声音压得很低，"他...好像已经不是人了。"

    陆渊没有回答它。

    他抬头看了一眼悬在自己头顶的那顶金冠，冠影在风雨里轻轻晃着，七颗琉璃宝石的光，比先前又淡了一分。

    "雷克，我一旦离开，你必死无疑。"陆渊看着他继续开口，"我们还有机会。"

    他顿了顿。

    "所以你做好准备了吗？"

    雷克那颗由蠕动虫群编成的头颅微微一动，虫子还在上面爬来爬去。

    他在短暂的错愕之后，身前的字重新拼了起来。

    "听你指挥。"

    陆渊不再压着头顶那股力量。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将其无视，而是心无旁骛地把它整个接了下来。

    不朽！

    不朽！

    不朽！

    那股感觉轰然涌上来。

    整个世界都在为他高歌，铺天盖地的声音都在为他欢呼，万物朝他俯首，像是长夜里骤然裂开一线天光，照亮万物，一切唯他独尊。

    耳边开始响起那有关祈愿的声响，那是信徒在向万王之冠祷告，希望获得无上的赐福。

    这一刻的陆渊再一次从内心深处涌出，自己无所不能的感觉。

    似乎只要自己愿意，将立刻登临神阶，化作新生的不朽，承接那近乎无上的伟力。

    但陆渊清楚这是幻觉。

    上一次它涌上来的时候，他死死按下去了。

    但这一次，陆渊没有选择继续压制，因为这一刻，陆渊确实需要不朽的力量。

    既然你无所不能。

    那就...

    赐予你"不朽"

    陆渊看着眼前的雷克，心意落下。

    下一刻头顶那顶金冠的正中，凭空又浮出一顶更小的冠，拖拽着金色的尾焰，一路悬到了雷克那团虫群头颅的上方。

    金冠落下，随后高悬于雷克头顶，金色的光芒交织着黑色的气息，交呼相应，原本那体型巨大，看着人心里不适的簇拥之虫，在这一刻，裹上了一缕淡淡的金色光芒。

    从原本的令人作呕，化为几分神圣的意味。

    雷克整个人的样子都发生了改变。

    下一刻，一股极具压迫的气息从雷克身上迸发出来。

    【检测到禁忌气息，请立即远离！！】

    灰白文字疯狂跳动。

    雷克身上的气息向着四周猛然炸开。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息，在以博学塔为中心，向着四周回荡。

    让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博学塔，再也承受不住，轰然坍塌。

    那巨大动作之后，血肉翻涌，只是瞬间，便将青铜内城最后一块土地尽数覆盖。

    而那刚登顶五阶之巅，离六阶只差一道门槛的雷克，在权柄的浇灌下，终于把一只脚探过了那道遥不可及的门槛。

    六阶与五阶之间那道天堑，在这一刻被硬生生抹平。

    金光缭绕着漫天虫海。

    一双漆黑发红的眼睛，带着难以遏制的恐怖气息，悬在那顶金冠之下，居高临下地压了下来。

    陆渊的视野里，灰白文字缓缓凝成几行。

    【检测到目标：雷克（禁忌）（人类）】

    【一个初步掌握外来权柄的人类。可不管怎么说，于此时刻，他即是全新的禁忌，簇拥之虫欢呼吧，真正的簇拥之母，登场了。】

    灰白文字落下，那一刻，那原本并不被新生禁忌和壁上之人所注意到的雷克，忽然闯进了祂们的视线之中。

    那是新禁忌的气息！

    虽然很孱弱，但是确实是禁忌存在！而且似乎有着同源的气息。

    也就在那新生禁忌错愕的一瞬间，壁上之人终于找到了机会。

    祂不得已完全舍弃了那原本藏身其中的巨大头颅，那颗遍布裂缝的巨大头颅在灰色雾气之中宛若蛋壳一般崩溃消解，最终全部融入那灰雾之中。

    而那一直蕴藏在其中的意识，终于露出了真正的面目。

    那是一张没有任何五官的巨大脸孔，被灰色雾气所缭绕，在其身周大量的雾气不断蔓延，正与那黑白相间的裂隙不断抗衡着。

    壁上之人此刻终于展现出了祂的全部实力。

    而博学塔上空的雷克，在完成加冕之后，陆渊能感觉到，那顶落到雷克头上的小冠，和自己头顶的金冠是连着的。

    只要他头顶这股权柄一日不散，被加冕的雷克，就一日踏在六阶的门槛上。

    这权柄是从万王之冠身上剥下来的，终究是暂时的东西。

    可它散得没那么快，足够他们把该做的事做完。

    代价也不是没有。

    顺着冠光渗进雷克虫群的，除了那股金色的伟力，还有一丝极淡的黑，和陆渊左眼权柄上那道黑痕同源的东西，悄没声地钻进了簇拥之虫虫海的最深处。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到那尊正在铺开领域的新生禁忌身上。

    头顶的金冠还在，可他自己那点被不朽勉强托住的理智，依旧在一寸一寸地往下沉。

    时间不多了。

    "雷克。"陆渊的声音混在漫天虫鸣里，"拦住他们。"

    "剩下的，交给我。"

    而就在这个时候，那远处正在和壁上之人交织在一起的，新生禁忌动了。

    "窃取权柄之贼！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