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视着眼前那宛如天灾般的场景，林奇深吸了一口气。

    “蒂丝，可以帮我争取一点时间吗？三秒就够。”

    他的表情十分沉稳，仿佛这种场景在他看来不过是一种小场面。

    蒂丝没有说话，也没有点头。

    她只是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了林奇和水墙之间。

    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兜帽被吹得往后翻了一点，露出几缕鸦黑色的长发。

    她抬起匕首。

    左手握刀，右手虽然受伤，但五指微张，掌心向外，像在推一扇看不见的门。

    “一。”她低声数。

    黑暗从她掌心涌出。

    不是之前那种扩散的、弥漫的黑暗，而是一道凝实的、笔直的黑色光束。

    黑光射入水墙，在水墙的正中央炸开一团浓稠的黑雾。

    黑雾在水中扩散，将水墙的一部分染成了墨色。

    被染黑的水流失去了与塞洛夫的联系，开始从水墙上剥落，像死去的皮肤一样片片坠入湖中。

    水墙出现了第一个缺口。

    “二。”

    她将匕首换回右手，无视伤口撕裂的疼痛，在身前的空气中横划一刀。

    刀锋过处，空间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道漆黑的裂隙出现在她和塞洛夫之间。

    裂隙不大，只有手臂长短，但它一出现就开始疯狂地吞噬周围的光线。

    幽蓝色的湖水光芒被撕扯进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塞洛夫身上的幽光也被抽走了一部分，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暗淡了几分。

    塞洛夫的复眼瞳孔剧烈收缩。他感觉到自己的视野正在被那道裂隙吸走。

    蒂丝在用这道裂隙干扰他所有的感官，视觉、水流感知、甚至湖蝶与身体的联系都在被削弱。

    水墙的推进速度减慢了。

    “三。”

    她的声音落下。

    林奇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并没有拿着自己最常用的【真言蔷薇】，而是双手握着【审判】。

    可以附魔的暴击子弹是林奇送给塞洛夫的礼物。

    【审判】的枪口前方有着诡异的蓝色不规则球体。

    蓝色的火焰不再是安静地旋转，而是狂暴地翻涌，发出低沉的轰鸣。

    空气被高温扭曲，湖面被烤得嗤嗤作响，林奇脚下的湖水正在沸腾。

    砰！

    他开枪了。

    子弹化作一道笔直的火线，越过蒂丝，穿过黑色裂隙，从水墙正中央的缺口穿了进去。

    蓝火球在水墙内部轰然炸开。

    以火球为中心，深蓝色的火焰向四面八方扩散，将水墙从内部烧穿。

    高温与极寒在水墙内部激烈交锋，蒸汽冲天而起，整个浅滩都被笼罩在滚滚白雾中。

    水墙崩塌了。

    巨大的水流从半空中倾泻而下，像一座山在倒。

    林奇被水流的冲击力撞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浅滩上，靴底在泥沙上滑出好远才勉强稳住。

    他的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手掌往下淌。

    但他们的攻击没有结束。

    在蒸汽和水雾的掩护下，蒂丝已经潜到了塞洛夫身后。

    她穿过倒影，从塞洛夫的背面跃出水面。

    匕首从下往上，刺向塞洛夫的后颈。

    塞洛夫感觉到了。

    他的翅翼猛然收拢，试图将蒂丝扫开。但林奇的剑也在同一时刻从正面刺来。

    深蓝火焰虽然在崩塌水墙时消耗了大半，但残留的火焰仍然足以构成致命威胁。

    前后夹击。

    塞洛夫做出了选择。

    他无视了林奇的攻击，全部的力量用于防御蒂丝。

    他背后的甲壳猛然增厚，两对完整的翅翼像盾牌一样向后折叠，将后颈完全遮住。

    蒂丝的匕首刺在翅翼上，刀锋穿透了一层翅膜，却没能刺穿第二层。

    月白色的干扰力量在翅翼表面炸开，将一片翅膜染成了灰白色。

    在战斗中做出错误选择的一方会迎来失败。

    林奇捡起了刚刚被他扔下的【真言蔷薇】，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向了塞洛夫。

    对方挡住了蒂丝的匕首。

    但林奇的剑，刺中了他的胸口。

    剑尖贯穿了移花接木晶体外围的甲壳，【吻痕】在接触到晶体的瞬间炸开。

    塞洛夫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张开嘴，想喊什么，但发出的声音已经彻底失去了语言的含义。

    他的翅膀失去控制，整个人从半空中坠落，砸进浅滩的湖水中，溅起数丈高的水花。

    他挣扎着从水中站起来。

    可......他的左臂已经完全失去了人形，被湖蝶的节肢替代了。

    三对粗大的、覆盖着甲壳的附肢从肩膀处伸出，不受控制地胡乱挥舞。

    他的右脸还保留着人类的样子，但左脸的眼眶已经彻底变成了湖蝶复眼的样子，触角从额头上长出，末端的羽毛状膨大物剧烈颤抖。

    但他还站着。

    “还没……完……”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含混不清，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某种可怕的执着，“还没完……”

    他那只还属于人类的右眼，死死盯着林奇和蒂丝。

    复眼里流转的光点已经全部熄灭，但人类的眼白里却布满了血丝，瞳孔里燃烧着一种说不清是愤怒还是疯狂的火焰。

    他右臂抬起，钢刀被重新举了起来，刀身上的水流已经彻底干涸，只剩下一把布满裂纹的、随时可能碎裂的破刀。

    在被移花接木反噬、被湖蝶力量吞没的边缘，他还死死攥着最后一丝属于“塞洛夫”的力量。

    极寒的气从他掌心注入钢刀，将裂纹填满，将碎片重新冻结在一起。

    他要用自己最后的力量，完成最后一击。

    林奇握紧剑。

    他的身体已经透支到了极限。

    蒂丝站在他身侧，左手握刀，右手在微微颤抖，手套上的血迹已经扩散到了半个手背。

    塞洛夫发出最后一声嘶吼。

    人与兽、战士与怪物、意志与疯狂，全部的力量汇聚到右臂，透过那柄即将碎裂的钢刀，化作一道冰蓝色的刀芒。

    他冲向林奇和蒂丝，翅翼在背后拖出一道幽蓝色的残光，所过之处湖水冻结，空气中凝出无数细密的雪粒。

    林奇举起【真言蔷薇】。

    最后的力量在剑尖上汇聚。

    【吻痕】布满了剑身。

    引力和斥力在这一刻达到了某种完美的平衡。

    剑尖所指的空间开始扭曲，空气被压缩又释放，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跳动的力场球。

    蒂丝消失在原地。

    她先是潜入到了林奇的影子之中，在塞洛夫靠近的时候又跳进了对方的影子里。

    在塞洛夫冲到林奇面前的那一瞬间，她从塞洛夫脚下的阴影中钻出，匕首刺向塞洛夫的脚踝。

    塞洛夫的最后一刀砍偏了。

    刀芒擦着林奇的肩膀飞过，将身后的一棵柳树劈成两半。

    同一时刻，林奇的剑刺穿了塞洛夫的右肩，剑身上的【吻痕】在穿透血肉的瞬间炸开，将塞洛夫整个人震飞出去。

    他飞出了十几步远，重重砸在浅滩边缘的卵石滩上。

    他的翅翼无力地摊开，甲壳上的光芒在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

    塞洛夫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像是叹息一样的呼气。

    他的身体开始回缩。

    节肢从肩膀上脱落，触角从额头上断落，翅翼从根部枯萎，几丁质甲壳从他的皮肤上剥离，化为幽蓝色的粉末飘散在夜风中。

    他从怪物变回了一个人。

    一个浑身是伤、躺在冰冷卵石上的普通人。

    林奇单膝跪在浅滩里，剑拄在地上支撑着身体。

    他的眼前一阵阵发黑，呼吸粗重得像是在拉风箱。

    蒂丝站在几步之外。

    月光重新安静地洒在湖面上。

    水波轻拍着浅滩，冲洗着战斗留下的痕迹。

    夜风从远处吹来，裹着芦苇的沙沙声和夜鸟试探性的鸣叫。

    塞洛夫躺在浅滩上。

    他睁着眼睛，望着头顶的星空。

    那张脸上没有怨恨，也没有悔意，只有某种耗尽了一切的、空白的平静。

    林奇撑着剑站起来，一步步走到他身边，低头看着他。

    “你赢了。”塞洛夫又说了这三个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林奇沉默了一会儿，举起了手中的【审判】，“我说过，今天你会死在这把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