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轻轻蹭了蹭身下并不算太过细腻柔软的锦缎，鼻尖是浅淡的，甚至微不可察的皂荚的清香。

    耳边伴着呼啸的北风，身上的被子都好像单薄了许多，平白叫人打了个冷颤。

    再睁开眼，是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闺房，没有华丽雅致的装饰，也没有底蕴富足的框架。

    比宫里头大宫女住的屋子还要差一些档次，更别提伺候的人了，这屋子简直像是处在闹市边上的乞丐窝，无人问津。

    不过安静也有安静的好处，接收起记忆来十分的顺滑。

    孙柔嘉，今年十六岁。

    是汉军旗，从四品国子监祭酒孙智晟的庶出第六女。

    其姨娘出自花楼，虽然是清倌，在花楼第一次露面就被孙智晟相中买了回来，但来时路在这摆着，即便得孙智晟的喜爱，在这孙府也常年受孙夫人嫌弃。

    再加上孙智晟的新鲜感也不过维持了两年的功夫，孙柔嘉的姨娘就在下人的‘疏忽’中，喝了几次兑了水的药就那么去了。

    不过是一个只会自怨自艾的姨娘，孙智晟完全没有为了她讨公道的想法，一卷子草席便是归宿，剩下这个女儿，他也没有多管，只凭着孙夫人和下人的良心，饥一顿饱一顿的长大了。

    对于孙柔嘉这个庶女，大夫人不会下狠手去折磨，毕竟长的漂亮，今后少不得卖上个好价钱，为她的儿子铺路，也是物尽其用。

    所以孙柔嘉在吃穿上差着些排场，但好歹也比寻常百姓家强上不少。

    再加上孙夫人打着奇货可居的想法，从小的琴棋书画等女子功课上，也没拦着孙柔嘉跟着嫡女孙柔华旁听旁学。

    甚至在发现了孙柔嘉弹的一手好琵琶的天赋后，也付出了大笔的银子请了名家教导。

    只是这位国子监祭酒孙智晟却是个极善钻营的人，虽然国子监的制度严苛，选拔相对独立，在核心操控上无法做太大的小动作。

    但日常的待遇，分班，管理尺度等小细节上，孙智晟还是有很大的活动空间。

    再加上蛇鼠一窝，能和孙智晟混在一起的人，也没什么好东西。

    你来我往，你帮我扶，孙智晟在国子监行方便，旁人在其他方面找补，已经形成了一条较为成熟的产业链，进项颇丰。

    孙柔嘉有十二个哥哥，光孙夫人就有两个嫡子，更别提那些庶出的哥哥，一个比一个精明，一个比一个会算计。

    孙家几乎可以说是一个毒窝，泡赌场的，逛窑子的，强抢民女的，杀人占地的，几乎无恶不作。

    偏孙智晟在国子监这个位子，世家想要自己儿子求学路上少点磕绊的，都绕不过祭酒，所以孙家瞧着不起眼，但一路畅通，什么脏的臭的都能保下来。

    孙柔嘉本人生的漂亮，头几年虽然不大好过，但这几年，孙夫人开始频繁的带她来往各种宴会，每次都打扮的出尘又风尘，只求卖一个好价钱。

    毕竟孙夫人那两个儿子生的肥头大脑，在学问上没有任何精进，却妄图超过孙智晟的从四品，入了皇上的眼，平步青云。

    而就在上一次都察院右都御史夫人的赏花宴上，孙柔嘉凭借自己的努力成功攀上了富察氏一位公子。

    虽然只是三等侍卫，但行走紫禁城，又难得生的眉清目秀，庶子没有家业的负累，是孙柔嘉能攀扯上的，最好的家世了。

    孙夫人本都答应了，却没想到前几日宫里传了信儿出来，皇上有意选几个人进宫伺候。

    自从甘露寺的莞嫔成为了熹妃回宫后，外头的人哪有想把孩子往宫里填的意愿。

    那后宫的主子不像主子，奴才也不是奴才的，钮钴禄氏更是恨的牙根痒痒，摊上那么两个东西，脸都丢尽了。

    比起三等侍卫的富察氏，孙夫人自然偏向皇上这个糟老头子，毕竟和富察氏就算连了姻亲，那养不熟的庶女也不见得给家里捞什么好处。

    但进了宫可就不一样了，由不得六丫头干不干，他们有了皇亲国戚的名头，做什么不是一飞冲天呢？

    孙柔嘉想明白了自己的处境，抬起手瞧了瞧这双原主花了大价钱保养的柔荑。

    “进宫的日子就在三日后，这屋子还是破屋子，衣裳也还是旧衣裳。”

    翻身半天，床还有嘎吱嘎吱的声响，门口没有下人，真是好惨一女的。

    不管三七二十一，孙柔嘉先一步从空间里取了强身健体的，改善肤质的药吞了下去。

    原主生的漂亮，却碍于资源有限，皮肤又长期受劣质粉啊膏啊的影响有些粗糙。

    分明都要进宫享受了，自己也得痛痛快快的，才不辜负人生嘛。

    这一觉睡得不算好，屋子感觉要漏，身下的床板还有伴奏，属实吵闹了一些。

    “六姑娘既然醒了，就去前院请安吧，夫人还有嘱托要告诫六姑娘呢。”

    来人是前院的婢女，生的不漂亮捯饬的比她这个正经小姐更像主子，那腰扭的歪歪斜斜的，也是难为她了，扭了这么多年也没扭进了她那不挑食的爹的眼里。

    这屋子拢共就七八身衣裳，袖口也磨毛边了，布料也褪色了，没什么可选的余地，孙柔嘉随便找了一件看着新一些的穿好，跟着那个水蛇腰往正院去。

    “女儿的名字想来娘也报上去了，听闻昨儿宫里来人还瞧了女儿一眼，怎么样？女儿这张脸卖了多少好处啊？说来给女儿听一听？”

    孙柔嘉在后头捡了个位子随意的坐了下去，没有理会上头那个虎姑婆，顺便把想摁着她磕头的奴婢也踹飞了出去。

    昨儿忘了说了，大力水她是不会忘了嗑的，这狼窝虎穴的，她得自保啊~

    “我看你是反了天了，敢这样和我说话。”

    孙夫人涂着红色蔻丹的手指指点点的在眼前晃悠，瞧着就让人心烦。

    孙柔嘉随手抓着旁边的小几上的杯子摔到了孙夫人脚下，凌乱的瓷片飞溅，温热的茶水也洒到了孙夫人的裙摆上，引起了一阵高昂的尖叫。

    “我不仅敢，我还敢自裁，我还敢刺驾！”

    孙柔嘉又摔了一个杯子，捏着碎片抵在了脖子上。

    内侍来瞧过了她这个准进宫的孙答应，宫里的记档也上了她孙柔嘉的名号，画像也呈到了御前皇上的桌子上，今儿要是死在了孙府，这孙府上下百余口人也别想活。

    孙夫人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大鹅，一下子就熄了火，声音也正常了，面目也不狰狞了，好像刚才那些辱骂和嫌弃都是假象。

    “你说吧，你想要什么？”

    孙夫人并不是冲动憨傻，相反她有点小聪明，也很会审时度势，曾经那个庶女没依靠好拿捏，她虽然算不得欺负，但也实实在在的打压过。

    如今成了宫里的小主，甚至内侍也过了脸，就不是她们能随意拿捏的了。

    “钱，不要银票，只要金元宝银元宝金锞子银锞子，金花生银瓜子，共计三万两，还要翡翠头面三十套，绫罗绸缎五十匹，人参鹿茸当归灵芝等救命药材若干。”

    孙夫人的嘴角抽动了几下，忍了又忍才没有跳起来继续骂。

    “没有，太多了。”

    孙柔嘉也不讨价还价，直接起身往外走：“那我进宫了就刺驾，都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