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七点，梁鸿远的手机在床头柜上响了，他伸手摸到手机时，屏幕上显示的是华北张总。

    电话一接通，张总就喊：“梁总！昨天的横评，今天一大早店里就排了上百人，9.98万这个价格客户都疯了，我展车就一台，试驾车也就一台，你赶紧给我想想办法啊！”

    梁鸿远坐起来，手按在被子上，先看了一眼手机时间，“你先让销售按预约分流，试驾路线不能缩水啊，别的先安抚。”

    张总那边人声很杂，像是站在展厅门口，“我都不知道怎么安抚了，客户拿着横评文章和降价海报问我，十万块买B级纯电，605公里续航，全固态钠电，问什么时候提车”

    梁鸿远下床，单手拉开衣柜，“你告诉客户交付排期按系统来，不能自己瞎说。”

    挂断电话后，梁鸿远把手机放到洗手台边，水龙头打开，冷水冲到手背上，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胡子这几天都没刮，眼底都有黑眼圈了。

    半小时后，他赶到橙子汽车总部，销售后台的大屏已经被团队打开，新增订单曲线从昨晚八点开始往上，到十点后又出现第二段陡坡。

    销售副总站在大屏前，手里拿着一沓打印资料，“横评专题八点发布，九点半之后开始上热搜，降价海报十点左右在各地经销商朋友圈和短视频平台扩散。”

    梁鸿远走到大屏前，看着那条陡起来的曲线，“各地经销商电话量。”

    客服负责人把下一页切出来，“华北、华东、华中涨得最快，部分门店预约试驾已经排到晚上，后台咨询里，交付时间、价格确认、老订单补差是主要的三个问题。”

    梁鸿远点开订单来源分布，“线上占比多少。”

    “线上直接下订接近四成，剩下是门店锁单和经销商代录。”

    梁鸿远把袖口往上挽了一截，“所有经销商再发一遍通知，老订单同享新价，交付时间以系统为准，不许区域私自加价也不能加装潢包变相涨价。”

    销售副总立刻回头吩咐，办公室里电话声、键盘声和打印机声混在一起。

    橙子交付中心门口，队伍已经拐了两个弯。

    有人拿着手机上的横评文章给销售看，屏幕上正停在“代际优势是客观存在的”那一段。

    一个中年男人把报价单递给销售，“我就问一句，9.98万能不能订，能订我现在交钱。”

    销售顾问把平板递过去，“可以订，就是具体交付周期要看配置和排产，目前热门颜色可能要等。”

    旁边一个年轻人插话，“等就等，十万块买这个续航和充电速度，比我昨天看的秦L便宜还强，我不信它还能再降两万。”

    队伍里有人笑了一声，后面的人催他赶紧扫码。

    同一时间，当地一家秦L门店里，销售经理正站在展车旁边接总部电话，脸上的笑挂得有些公式化。

    有客户拿着橙子的报价单走进来，开口就问，“你们能跟吗，跟不了我就退订金。”

    销售经理放下电话，先把客户请到桌边，“哥，您别急，我们这边有现车，橙子那个交付还要等。”

    客户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上是横评续航表，“现车我知道，可你们续航达成率八十二，人家九十三，价格还低，你跟我讲现车，我也得看我买的是什么车啊，这差距也太大了。”

    销售经理没马上接话，旁边另一名销售拿着计算器，手指停在按键上。

    这类电话很快汇总到了梁鸿远这里。

    他站在销售后台前，听区域经理逐条汇报，“华北有客户拿橙子报价单去秦L店谈价，华东三家比亚迪经销商开始问总部要降价授权，部分门店私下送保险和精品，但不敢公开降。”

    赵北在核心群里先炸了。

    【兄弟们我们的车被抢了！】

    【一万二？！二十四小时？！】

    梁鸿远把最新统计发进群里。

    【24小时新增订单12000+，交付周期压力非常大】

    赵北的感叹号刚刷了一半，被这句话截住。

    宋雅琴紧接着发。

    【订单定金收取合规性正在核对，高兴的时候最容易出漏洞】

    赵北回。

    【宋总，我发现你是专门浇冷水的】

    宋雅琴回。

    【你来我办公室，我给你浇点】

    姜可盈把社交平台热词截图发了出来。

    【9.98万，B级纯电新王，雷神电池，605公里，四个词正在轮流上热搜】

    赵北回。

    【我宣布，屠城开始了】

    梁鸿远看着没有回。

    他把后台切到交付周期预测，系统按当前订单增速自动推演，部分热门配置交付周期已经从四到六周往八周逼近。

    周日下午，累计新增订单突破21000台。

    这次梁鸿远把数字发到群里后，赵北没有刷感叹号。

    过了一会儿，他只回了两个字。

    【屠城】

    梁鸿远盯着那两个字看了看，把手机放到桌上。

    订单是好事，就是产量压力太大了。

    下午三点，启棠集团总部行政会议室里，陈启坐在长桌顶端，林晚棠、宋雅琴等依次入座。

    会议室大屏上挂着三组数据，48小时新增订单21000台，新增定金流入约4.2亿，热门车型交付周期最高预测八周。

    梁鸿远在视频那头先开口，“订单比预期大，横评第一和降价叠加之后，经销商端已经被打爆，华北、华东、华中最明显，问题也很集中，展车不够，试驾车不够，交付周期变长了。”

    宋雅琴把财务模型切出来，“订单定金是现金流入，但还不能当收入确认，原材料采购、产线要加班、物流的费用、经销商授信都会同步增加，定金积压如果管理不好，会形成现金流错配。”

    赵北不在现场，但在群里发来一句话，被梁鸿远顺手投到了会议屏幕角落。

    【甜蜜的负担，听着甜，扛着有点累】

    宋雅琴看了一眼，“这句倒是对的。”

    林晚棠坐在另一侧，面前不是财务表，而是一份客户咨询和投诉分类。

    她把第一张图投到大屏，“过去48小时，客户最密集的问题不是价格，也不是配置，是我排到哪里了，什么时候能生产，车到哪了。”

    陈启看向她。

    林晚棠继续说，“客户不怕等，怕的是不知道要等多久，尤其是交了定金之后，只收到一句请耐心等待，谁都会烦。”

    梁鸿远点头，“经销商现在也是这样问，他们想知道每台车的排产和物流进度，不然门店销售只能一天一个电话催总部。”

    林晚棠把第二页切出来，页面上是一张简化流程图，订单确认、排产锁定、生产中、电池包匹配、质检完成、物流出库、到店交付，每个节点后面都有预计时间。

    “我建议做透明交付系统，客户下订后能在小程序里看到自己的排产序号和物流进度，经销商端也同步可见，客服不再靠人工一条条查。”

    宋雅琴抬眼，“这套系统能不能和财务、定金和发票节点对上？”

    林晚棠说，“必须对上，否则客户看的是一套，财务认的是另一套，要不然后面会乱。”

    梁鸿远看着那张流程图，“如果能尽快上线，门店的压力能少点。”

    陈启把手里的笔放下，“一周内上线。”

    林晚棠转头看他，“开发、客服、经销商培训都要人，不是我一个部门就能做完。”

    陈启说，“你牵头，信息化、客服、橙子交付、财务一起进来，梁总给具体的流程，宋总给合规的节点。”

    宋雅琴点头，“财务部同步启动产能扩张现金流压力测试，应收、预付、库存、物流、经销商授信都要放进去。”

    陈启看向梁鸿远，“交付计划重新排，优先热门配置，颜色和选装给客户明确选择，不要让客户等到最后才发现自己排的是慢车道。”

    梁鸿远在笔记本上记下，“明白。”

    陈启说，“对，现在是交车。”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几个人都在低头记录。

    林晚棠把流程图收回。

    散会后，陈启跟林晚棠两个人在会议室，“这个想法可以，老婆棒棒。”

    林晚棠把平板放进文件夹，“不是什么事都要你一个人想的，我们都可以想。”

    ........

    陈启走出会议室。

    交付中心门口的队伍仍然排着，停车场外侧临时加了引导栏，客户举着手机看订单页面，销售顾问一边解释交付周期，一边把新的预约信息录进系统。

    【价格战打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