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余波还在冰面上回荡，硝烟裹着雪雾在空中翻卷，柳絮的脸色却突然变了。

    苏联士兵那边，除了受伤、死亡和落水的，也有一些机灵的，正抱着炸裂的浮冰漂在水面上。这也正是柳絮之前没直接用自杀式无人机去炸那几辆苏联车的原因，她怕在冰面上投下炸弹，冰层会大面积碎裂，到时候连巡逻的士兵也会被一起拖下水。要不是苏联大兵动用了迫击炮，她根本不会放出自杀式无人机。

    大概是那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把躲在冰凌后面开枪射击的苏联大兵吓破了胆，他们的攻势一下子弱了不少。

    柳絮担心那边碎裂的冰层会蔓延到这里，所以眼下最要紧的是赶快离开这里。她朝巡逻队大喊了一声：“你们快点把伤员抬进车里！”

    巡逻的班长虽然一直把注意力放在掩护柳絮他们上面，但也清清楚楚看见了另一头苏联大兵的惨状。他心里还在嘀咕，这位女同志带来的到底是什么武器，居然能自己飞过去直接把苏联大兵炸的人仰马翻的。

    班长心里还在嘀咕，这位女同志带来的到底是什么武器，居然能自己飞过去直接把苏联大兵炸得人仰车翻的。可一听到柳絮的喊声，他立刻把那些念头甩到了脑后，眼下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冰面要是真裂了开来，天王老子也跑不掉。

    “六子！大勇！”班长冲后面的人吼道，“把老乔和强国抬上车！快！”

    六子和另一个战士大勇正趴在冰面上借着几块碎冰当掩体反击，听到班长的命令，两人几乎是同时跳起来的。两人已经因为失血过多开始打摆子，嘴唇乌紫，意识都有些模糊了，嘴角不停地往外溢血沫子。

    六子把枪甩到背后，弯下腰抓住老乔的两条胳膊，大勇托着腿，两人一前一后往越野车那边猛跑。脚下的冰面被踩得嘎吱嘎吱响，每一声都像是催命符。大勇一边跑一边骂：“撑着点老乔！你婆娘还在家等你回去过年呢，你他妈别在这儿交代了！”

    另一边，另外两个战士也七手八脚地把强国抬了起来。强国一点反应都没有，脑袋无力地耷拉着，手臂在冰面上拖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柳絮看了一眼躺在车斗里的老乔和强国，心里猛地揪了一下，老乔的嘴唇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强国更是连胸口的起伏都微弱得几乎看不出来。再耽搁下去，这两个人恐怕真的撑不住了。

    “我们不能再这样了。”她咬了咬牙，转头对班长说，“我来开车，这车能防弹，我先上去发动，你掩护大家快速上车，咱们得赶紧走。”

    班长一点头，没有半句废话，抬手朝身后几个战士做了个手势：“都听见了没？一会儿大家上车动作都快一点！”

    其他人无声的点头，然后各自找好地方射击。

    柳絮猫着腰钻进驾驶室，一把拧动钥匙，发动机轰的一声醒了过来，仪表盘的灯光齐刷刷亮起。油箱还有四分之三，胎压正常，引擎温度正常，她快速扫了一遍，余光瞥向后视镜，瞳孔猛地一缩。

    躲在掩体后面的苏联大兵看到越野车发动，立刻疯了似的朝这边开火。子弹噼里啪啦砸在车身上，打在防弹钢板上溅起一串串火星子。

    “快上车！”柳絮冲车外吼道，声音盖过了枪声和引擎的轰鸣。

    两把冲锋枪同时喷出火舌，子弹从车窗缝隙里飞出去，打在苏联人藏身的冰凌和碎石掩体上，溅起一片白茫茫的冰碴子。对面的火力被短暂地压了一下，几个苏联大兵下意识往回缩了缩脑袋。

    就是这几秒钟的间隙。

    趴在冰面上的三个战士像是排练过一样，同时从掩体后面弹了起来。最前面的班长抱起冲锋枪边跑边打，子弹不要钱似的朝苏联人的方向扫过去；中间那个战士把枪甩到背后，低着头拼命往越野车的方向冲；最后一个是个身材瘦小的年轻战士，跑起来脚下直打滑。

    “快！快！”六子一边换弹匣一边冲他们吼，嗓子已经喊劈了，声音像砂纸磨在铁板上粗糙。

    苏联人很快反应过来了。这时架起了一挺轻机枪，子弹像密集的像雨点，打在越野车左侧的防弹钢板上，铛铛铛地响，车身上瞬间多了十几个凹坑。跑在最后面的那个瘦小战士被一枪擦中了小腿，整个人一个踉跄扑倒在冰面上，下巴都磕出了血。

    “小石头！”中间那个战士回头看到这一幕，红着眼睛就要往回跑。

    柳絮的心猛地一缩。她的目光死死锁住前方，手指攥紧方向盘，骨节发白。车子不能动，这掩体一旦没了，那几个战士全都得死。她冲着那个正要回头的战士嘶声吼道：“快速！把他带回来，要快！”

    柳絮的喊声让准备回头的战士不再犹豫，他脚下不再有半分迟疑，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小石头跟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拖着人往回狂奔。苏联人的机枪子弹追咬着他们的脚跟扫来，在冰面上凿出一排拳头大的深坑，碎冰飞溅，劈头盖脸打在战士脸上。血顺着他的颧骨往下淌，他却咬着牙，死不松手。

    班长第一个冲到副驾旁，猛地拉开车门，将步枪架上车窗顶沿，瞄准那挺轻机枪的位置，稳稳扣动扳机，连开三枪。第三枪击中机枪手身旁的冰岩，碎冰崩裂，劈头盖脸砸向那名苏联大兵，机枪的火力为之一滞。趁着这稍纵即逝的空档，那名战士拖着伤员连滚带爬，终于冲到了越野车前。

    大勇早已推门跳下，一把抓住小石头的胳膊，两人合力连拖带拽，把人从车窗塞进车里。小石头的腿还在汩汩流血，血顺着裤管淌在座椅上。他窝在那儿，嘴里不停嘟囔：“对不起，对不起，我绊了一跤……”

    “闭你妈的嘴！”大勇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力道不重，眼眶却红了，“人活着就行，别说对不起。”

    所有战士都上了车。班长撤回枪，猛地关上车门，对柳絮喊道：“人都到齐了！”

    柳絮等的就是这一句。她猛打方向盘，越野车在冰面上甩出一道近乎九十度的急弯，轮胎碾起的雪浪溅起三米高，整辆车几乎要侧翻出去的一刹那，她一脚将油门踩到底。发动机发出低沉的咆哮，四驱系统全力输出，越野车犹如一支离弦的重箭，朝着屯子的方向狂冲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