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树皮的嘴张了两下。

    “大人……”

    “别急着哭。”林烬把树枝从灰堆里抽出来，在地上划了一道横线。“我没说明天就走。”

    老树皮的呼吸平了一点，但手还在抖。

    “你们想想，我来之前你们是怎么活的。”

    没人说话。

    “逃，饿，被抢，被杀。”林烬一个字一个字地数。“我来了之后呢？有火，有食物分类，有排水沟，有围栏，有守夜台。”

    “对！”老树皮拼命点头。“都是大人教的！”

    “那我如果不在了？”

    老树皮的嘴又合上了。

    林烬把树枝插回泥里。“我留下来的东西不会消失，火不会因为我走了就灭，沟不会因为我走了就堵，你们学会的本事不会因为我走了就忘。”

    他看着老树皮。

    “但你们得记住。”

    老树皮紧紧攥着自己的膝盖，指节发白。

    脚边突然传来拉扯的力道。

    小女孩不知什么时候钻了过来，两只小手死抱住林烬的裤腿。仰着脏兮兮的脸，鼻涕和泥混在一起，眼睛红通的。

    “是不是我们吃太多了？”

    她的声音很小。

    “是不是果子不够了大人才要走？”

    林烬低头看着她。这崽子连泰坦要离开的逻辑都能自动往“是不是我的错”上拐。

    他蹲下去，把手放在她脑袋上。

    “跟吃多少没关系。”

    小女孩吸了吸鼻子。

    “继续给我找发光石头，找到了照样换饱饭。”

    小女孩没松手，但嘴唇不抖了。她用袖子擦了一把鼻子，点了点头。

    林烬站起来。

    “好了，说正事。”

    他在地上重新画了五道杠。

    “从今天开始，分五个组。”

    第一道杠旁边画了一串蘑菇的形状。“采食组。负责找吃的、采集蘑菇和根茎。”

    第二道杠旁边画了一只眼睛。“守夜组，晚上轮班值守，有动静吹骨笛。”

    第三道杠画了一条沟。“建设组，继续挖沟、修窝棚、砍围栏。”

    第四道杠画了一个圆。“存粮组，把多余的食物烘干保存，防止断顿。”

    第五道杠画了几个小圆点。“幼崽组，带孩子、教规矩、管安全。”

    老树皮趴在地上，鼻尖差点贴上泥面，死盯着那些线条。

    “五组……轮着来还是固定？”

    “前三组轮换，后两组固定。”林烬在存粮和幼崽组的杠旁边画了个圆圈。“存粮和带孩子不能换人，换人就乱。”

    他把树枝竖起来，指着地面。

    “再教你们一个东西。”

    他在每种分类旁边刻了记号。三道横线代表能吃。交叉代表有毒不能碰。圆圈代表不确定，留给他看。

    “石头上刻，木头上刻，地上也可以刻。”林烬用树枝在地面的灰白岩石上划了三道。“能吃的就刻三横，看见三横就放心塞嘴里。”

    “交叉呢？”老树皮小心翼翼地问。

    “碰都不碰。”

    “那圆圈？”

    “拿来给我看，我不在的时候，堆在一边等着。”

    五个年轻精灵开始互相用树枝在对方手背上练习画三横和交叉，有个画得太用力，划出了一道血口子，被旁边的人推了一把。

    小女孩蹲在最前面，用一根细枝在地上认真地画。

    三横，交叉，圆圈，速度比所有成年精灵都快。

    画完了还不满意，把旁边一个年轻精灵画歪的交叉擦掉，重新画了一遍。

    “你画错了！交叉是这样的！”

    那个年轻精灵比她高了两个头，被她一吼，缩了缩脖子没敢还嘴。

    林烬看在眼里。

    他翻开笔记本，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幼崽个体：记忆力强，学习速度超出同族均值，性格具有强领导倾向。标注为未来部族教育种子候选。”

    他把笔记本合上，揣回口袋。

    火堆的火快灭了，一个年轻精灵机灵地跑过去添了两根干柴，火重新旺起来。

    老树皮还趴在地上研究那些符号。她用脏兮兮的手指描了一遍三横的形状，嘴里念有词。

    “三横能吃，交叉不碰，圆圈等大人。”

    “三横能吃，交叉不碰，圆圈等大人。”

    “三横能吃……”

    背后四十七个精灵跟着念，参差不齐的声音在密林间回荡。

    林烬站在火堆旁，听着这串笨拙的背诵声。

    他把视线投向东方，那条浑浊的大河，对岸那截灰白色的石臂，还有地底深处那道与十字架同频的脉搏。

    在走之前，还有一件事必须做。

    林烬把窝棚的入口用蕨叶帘子挡上，营地外面的吵闹声被隔出去了大半，只剩几个幼崽追逐打闹的尖叫和老树皮扯着嗓子吼“别踩沟”的声音。

    苔藓操作台铺在地面上。

    林烬把三样材料从口袋里取出来，按顺序摆好。

    左边是那三份纸吸附的远古巨木树液，深绿色的汁液浸透了纸张纤维，散发着浓烈的植物辛香。

    中间是绿色树脂晶体，拇指肚大小，内部的光在缓慢流动。

    右边是两颗干瘪的远古种子。表皮暗褐色，布满细密裂纹。

    十字架在胸口贴着皮肤，温度比平时高了两度。

    林烬盯着三样东西看了五秒。

    上次合成时四种材料产生了共振但被中断，原因是能量密度和认知能量总量双重不足。这次材料没变，认知能量积累也没有大幅增长。

    如果想突破上限，需要一个新的变量。

    活体种族锚点。

    他站起来，撩开蕨叶帘子。

    “老树皮。”

    老树皮正蹲在排水沟边上指挥一群年轻精灵铲泥，听见喊声立刻扔了手里的石片跑过来。

    “大人！”

    “进来。”

    老树皮弯着腰钻进窝棚，一眼看见地上摆的三样东西，脸上立刻浮现出那种见到祖物时的惶恐表情。

    林烬在她面前蹲下。

    “我需要你的一滴血。”

    老树皮眨了眨眼。

    “血？”

    “一滴就够。”

    林烬以为她会犹豫。

    老树皮直接把左胳膊伸了出来，袖子撸到肩头，露出一条干瘦的绿灰色小臂。

    “要多少都行。”

    她的语气比点菜还痛快。

    帘子外面传来骚动。五六个年轻精灵不知道从哪得到消息，挤在窝棚入口外面伸着脖子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