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斯特兰伯爵借力跃起，越过护栏。

    双脚还没落地，手中长剑已经向前斩出。

    剑锋直取站在女神投影下方的半兽人。

    那个将勒拿九头蛇毒血泼向女神投影，也是整场袭击中唯一主动撕去伪装的半兽人。

    半兽人没有拔出武器。

    他甚至没有躲。

    只是在长剑即将落下时，抬起双手。

    十根手指迅速弯曲。

    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长，化作一双漆黑利爪。

    “铛！”

    长剑被双爪稳稳接住。

    剑锋卡在交错爪刃之间。

    刺目火星从指缝中连续迸出，落在半兽人的脸上，又迅速熄灭。

    爪刃表面还有一层细密纹路。

    卡斯特兰伯爵手臂发力。

    剑身向下压出半寸。

    地面却在半兽人脚下率先开裂。

    白色石砖发出“咔咔”声响。

    裂纹向四周飞快扩散。

    半兽人依旧没有后退。

    “龙喉！”

    卡斯特兰伯爵看清对方，脸色猛地沉下去。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被称为龙喉的半兽人慢慢抬起头。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他的左眼。

    那只眼睛没有瞳孔。

    只剩下一片浑浊的灰白。

    一道焦黑伤疤从左侧眉骨向下延伸。

    穿过眼睛。

    一路落到下颌。

    几乎将整张脸从中间劈成两半。

    龙喉的右眼却亮得惊人。

    暗金色瞳孔竖成一条细线。

    那只眼睛越过交错的剑锋与利爪，冷冷看向卡斯特兰伯爵。

    “我当然知道。”

    龙喉嘴角缓缓咧开。

    突出嘴唇的獠牙随之露出。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话音落下。

    龙喉体内响起一连串沉闷骨骼摩擦声。

    他的肩膀开始抬高。

    背部向外扩张。

    手臂上的肌肉像是被持续充气，迅速撑开原本穿在身上的圣骑士铠甲。

    “刺啦！”

    上衣从肩膀位置裂开。

    大片墨绿色鳞片从皮肤下方浮现。

    鳞片覆盖胸口、手臂与后背。

    边缘彼此相扣。

    阳光落下时，反射出与金属甲片相似的光泽。

    龙喉额头与左侧颧骨的位置，又长出几片颜色更深的黑鳞。

    黑色鳞片顺着那道焦黑伤疤向下排列。

    看上去既不协调，又带着一股让人不安的力量。

    他的身体还在膨胀。

    呼吸越来越沉重。

    每一次吸气，胸口都会向外鼓起。

    等到变化彻底停止时，龙喉已经比卡斯特兰伯爵高出了足足两个头。

    卡斯特兰伯爵原本向下压住长剑。

    如今，却变成了抬头看向对方。

    龙喉身后的空气跟着扭曲起来。

    一团虚影从他背后涌出。

    同样宽阔的肩膀。

    同样突出的獠牙。

    额头与左侧颧骨上，几片不自然的黑色鳞片，和龙喉本人一一对应。

    祖灵全身也是覆盖着墨绿色鳞甲。

    两只暗金色竖瞳同时睁开。

    周围原本混乱的图腾力量，像是找到了新的中心，开始向它汇聚。

    卡斯特兰伯爵瞳孔一缩。

    “史诗大灵！”

    氏族英灵，不过是在自己的部落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而更高阶的祖灵，承载的是整个氏族代代传唱的古老史诗。

    只有几个大型氏族才有机会供奉。

    龙喉背后的史诗大灵渐渐凝实。

    鳞甲不再只是光影。

    墨绿色表面开始出现划痕与凹陷。

    黑色鳞片也在地面留下清楚影子。

    祖灵右手向前一探。

    巨大的虚幻手掌与龙喉手臂重合。

    龙喉的力量再次攀升。

    原本还在向下压的长剑，瞬间被推了回去。

    “喝！”

    全身斗气同时涌入剑身。

    卡斯特兰伯爵连退三步，脚下白石被沉重力量踩得粉碎，才堪堪稳住身体。

    龙喉没有追击。

    他甩了甩双爪。

    爪刃上只留下一道浅白剑痕。

    “老伯爵。”

    龙喉看着卡斯特兰手里的长剑，笑意更浓。

    “你老了。”

    “杀你还够。”

    卡斯特兰伯爵重新压低重心。

    剑锋微微抬起。

    龙喉大笑一声，主动扑了上来。

    长剑与利爪再次撞在一起。

    火星在两人之间大片炸开。

    同一时间。

    第六层台地的其他区域，也已经彻底变成战场。

    率先抵达的高阶职业者，从不同方向撞入祖灵防线。

    法术落下。

    斗气斩过。

    箭矢拖着元素尾光，在六层建筑之间不停穿梭。

    那些已经凝成实质的祖灵没有后退。

    它们以图腾为依托，正面迎向来袭者。

    一具雪狼祖灵伏低身体。

    在三名战士的围攻中连续闪烁。

    利爪每次挥动，都会在重甲上留下一道深痕。

    鹰羽祖灵升上半空。

    翅膀一振，大量灰白羽毛便如箭雨般落下。

    一名四环法师撑开元素屏障，强行压住羽箭。

    旁边的巨鹿祖灵已经低下头颅，顶着骨质鹿角撞了过来。

    “轰！”

    法术屏障被正面撞碎。

    法师被迫使用短距传送，离开原来的位置。

    教会一方并非只有祖灵在战斗。

    那些受到祖灵影响的圣职者，也陆续从各层赶到了第六层。

    他们的生命本源并没有被抽走，祖灵的力量还将他们的各项数值进行了加强。

    长剑不再覆盖金白辉光。

    取而代之的是雪狼獠牙、鹰羽与巨鹿角形状的灰白纹路。

    只是他们现在刀剑所向的目标，变成了曾经的同僚。

    日晷暗面河谷行省本部的最高长官，已经重新站了起来。

    深灰色胸甲上留着熊骨战棒砸出的巨大凹痕。

    嘴角也挂着一丝血迹。

    他刚刚向前走出几步，三名身后浮现祖灵的圣职者便同时挡在了面前。

    其中一人，胸前同样刻着日晷刻度。

    是他的直属下属。

    “哈维！”

    日晷长官怒吼。

    “看着我！”

    那名猎魔人没有回应。

    眼神依旧没有焦点。

    手中弩机却已经抬起，对准长官胸口。

    “莱娜！”

    日晷长官又喊出另一个名字。

    “停下！”

    站在侧面的女牧师握住法杖。

    一只灰白色狼首却从杖身前方探了出来。

    狼首张开嘴。

    直接咬向昔日长官的肩膀。

    日晷长官抬剑将狼首劈开。

    还没来得及上前，曾经的下属已经从他背后发动突袭。

    短剑擦过深灰甲片。

    带起一串刺耳摩擦声。

    “你们在干什么！”

    日晷长官转身挡住第二剑。

    “清醒一点！”

    “我是你们的长官！”

    他的声音在战场上显得格外愤怒。

    可更多的是急切。

    这些人不是临时招募来的外围成员。

    他们在日晷暗面工作了很多年。

    有人跟着他捣毁过邪教据点。

    有人执行过最危险的渗透任务。

    还有人曾经替他挡下致命攻击。

    日晷长官记得他们的名字。

    记得他们负责哪一条情报线。

    甚至记得其中一些人的家人住在什么地方。

    但他们现在正用日晷暗面教授的战技，围攻日晷暗面的最高负责人。

    “哈哈哈哈哈！”

    龙喉肆意的笑声响彻战场。

    他双爪交错，再次架住卡斯特兰伯爵的长剑。

    史诗大灵在身后抬起手臂。

    重叠的力量压得卡斯特兰伯爵脚下地面不断碎裂。

    “他们是你的手下。”

    龙喉偏过头，看向那名日晷长官。

    “可他们更是我的‘家里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