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了。

    暗之恶魔的再生规则已经被弑神枪彻底打碎。

    它现在的状态，连维持结界都极其勉强。

    更别提发动之前那种不讲道理的规则攻击。

    而五条悟虽然重伤，但他手里握着弑神枪。

    配合无下限术式的防御和苍的瞬移。

    只要五条悟把这把枪投出去，或者直接用枪尖捅进恶魔的脑袋。

    战斗就会彻底结束。

    陈默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极其微小的松弛。

    他苟活了八年，从来不相信任何人。

    但这一次，他把所有的希望和自己的命，全压在这个白发男人身上。

    赌对了。

    ...........

    百米外。

    五条悟单手提着弑神枪，摆出一个极度嚣张的站姿。

    他甚至故意把胸口的破绽完全暴露出来。

    “所有人都在看着呢。”

    五条悟大声宣告，声音穿透狂风，精准地砸在战场每一个角落。

    9527趴在沙坑里，不敢动。

    祖国人只剩半截身体，满脸惨白地看着那道白发身影。

    陈默满怀希望的看着他。

    五条悟抬起弑神枪，枪尖遥遥指向暗之恶魔胸口那个无法愈合的破洞。

    “就让我，好好耍个帅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五条悟双腿猛地发力。

    沙丘被踩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他准备直接发动瞬移，贴脸把这把黑枪送进暗之恶魔的脑子里。

    然而。

    异变突生。

    远处的蛙鸣声，戛然而止。

    没有任何空间波动。

    没有任何术式前摇。

    甚至连空气流动的方向都没有发生一丝一毫的改变。

    一百米外，那尊正在疯狂喷涌黑色虚无的暗之恶魔，毫无征兆地从原地凭空消失了。

    五条悟脸上狂傲的笑容瞬间僵住。

    苍蓝色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呱。

    一声极其轻微的蛙鸣，在他的正后方响起。

    贴着他的耳朵。

    距离不到十厘米。

    暗之恶魔，已经无声无息地站在了他的背后。

    五条悟的大脑甚至来不及下达转头的指令。

    噗嗤！

    没有任何华丽的光影爆发。

    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五条悟的身体在零点一秒内，发出了一声沉闷的错位声。

    五条悟的世界，突然倾斜。

    原本平视前方的视野猛地向下坠落。

    黄沙扑面而来。

    一瞬间，他甚至没感觉到疼。

    只是觉得身体变轻了。

    轻得荒唐。

    五条悟抬手想撑起身体。

    手掌按进血泊。

    滑了一下。

    他低下头。

    然后看见了自己的断口。

    腰腹以下，空了。

    鲜血，如同高压水枪般，从他腹部平滑如镜的切口处狂飙而出。

    内脏、肠子，混合着滚烫的鲜血，瞬间洒满周围十几米的沙地.

    将黄沙染成刺眼的猩红。

    两米外，他的下半身还保持着发力起跳的姿势，稳稳地站立在沙坑里。

    下一秒，才轰然倒下。

    五条悟被腰斩了。

    他那引以为傲的无下限术式，在刚才那一瞬间，连半点阻碍作用都没起到。

    暗之恶魔站在他身后。

    胸口破洞仍然狰狞。

    黑色虚无仍然外泄。

    可它用事实告诉了所有人一件事。

    重伤，不等于虚弱。

    恐惧本身，哪怕被撕开根源，也依旧能杀人。

    当啷。

    失去力量支撑的弑神枪，从五条悟的手中滑落，砸在滚烫的黄沙上。

    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这声音，成了宣告死刑的丧钟。

    五条悟趴在血泊中。

    体内的咒力储备在这一刻彻底见底。

    反转术式连启动的资格都被彻底剥夺。

    那股绝对的黑暗规则顺着切口，疯狂抽离他仅剩的生命力。

    苍蓝色的眼瞳中，光芒开始迅速涣散。

    “开……什么玩笑……”

    “就差一点。”

    真的，就差一点点啊。

    五条悟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大量的鲜血从嘴里涌出，堵住了气管。

    五条悟眼前的世界一点点发黑。

    他想骂一句。

    想笑一下。

    想再说点什么不服输的话。

    可最后涌上来的，只有越来越重的黑暗。

    远处的沙坑里。

    陈默刚刚松懈下来的神经，瞬间绷断。

    他眼睁睁看着一百米外，那个被他寄予厚望的“最强”，被毫无预兆地断成两截。

    眼睁睁看着那把代表着唯一胜算、能逆转因果的弑神枪，无力地掉落在暗之恶魔的脚边。

    推演出来的胜率，在绝对的规则碾压下，瞬间清零。

    荒谬！

    绝望！

    他这辈子很少把命交给别人。

    父母死后没有。

    被社会碾进泥里时没有。

    拿到骰子之后更没有。

    可就在刚才，他真的有一瞬间以为，自己赌赢了。

    结果命运反手就给了他一个大嘴巴子。

    而且打得啪啪响。

    暗之恶魔静静地站在2.5条悟的半截身体后方。

    那几具拼凑成躯干的尸体，缓缓弯下腰。

    苍白的手指伸向地面。

    一把抓住了漆黑的弑神枪枪杆。

    暗之恶魔没有补刀。

    对它而言，失去反抗能力的蝼蚁连踩一脚的价值都没有。

    它就那么单手提着这把差点要了它命的黑枪，慢慢转过身。

    漆黑的枪尖，在黄沙上拖出一道笔直的沟壑。

    方向，正对陈默仅剩的那颗头颅。

    仇恨。

    最原始、最纯粹的记恨。

    这尊没有理智的远古怪物，清清楚楚地记得。

    是谁投出了这把枪，是谁在它的概念根源上撕开了一个无法愈合的洞。

    所以，它要亲手杀掉陈默。

    不是为了战斗。

    不是为了胜利。

    而是为了泄恨。

    它迈开腿，向前走去。

    一步。

    黄沙在它的脚下瞬间发黑，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

    两步。

    周围的光线被强行抽离，黑暗以它为中心，再次向外蔓延。

    陈默趴在沙坑里，右臂无力地摊在旁边。

    他眼睁睁看着五条悟被腰斩。

    眼睁睁看着弑神枪落入恶魔手里。

    他突然觉得好累。

    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瞬间淹没了他。

    脑海里，画面开始不受控制地闪回。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场面。

    十八岁那年，停尸房里，父母被的尸体。

    二十岁那年，城中村出租屋发霉的墙角，他连吃三天泡面吃到吐酸水。

    二十六岁那年。

    物流仓库里，王胖子指着他的鼻子骂。

    “陈默，你这种人，一辈子都翻不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