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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二柱浑身一震,死死地盯着赵军。“我……我想活……赵厂长,我想活啊……”
“想活,也行。”
赵军站起身,弹了弹手指。
“我给你一条活路。”
他一字一顿。
“你这条狗,还能再给周明轩,送最后一次消息。”
马二柱愣住了。
地窖里,雷战也猛地,抬起了头。
“军哥,你是说……”
赵军没看他,目光,死死地锁在马二柱脸上。
“周明轩要方鸿儒的住处、出门的时辰、坐的车牌。”
赵军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冷酷的弧度。
“行啊。”
“老子,就给他。”
他霍然起身,转向雷战。
那双眸子里,燃起了一团能焚尽一切的火。
“雷战,听好了。”
“方鸿儒,从今晚起,人不出科学中心半步。”
“他那栋别墅,他每天那条路,统统给我封死,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赵军的语速,陡然快了起来,犹如连珠炮。
“然后,你亲自挑一个,身板、个头跟方鸿儒差不多的弟兄,扮成他。”
“再找一栋空别墅,挑一条僻静的路,给我布成方鸿儒每天起居出入的样子。”
“灯几点亮,几点灭;车几点进,几点出;窗帘怎么拉……”
赵军眼中,寒芒爆射。
“全照着真的来,一丝,都不能差。”
他一指铁椅上的马二柱。
“地址,时辰,车牌,全是这栋假别墅的。”
“让这条狗,亲手,写给周明轩。”
“我……我?!”马二柱浑身一颤。
“对,你!”赵军居高临下。
“你照着我说的写,把这份‘情报’,递回香港。”
“周明轩,等这份东西,等得心急火燎。”
赵军冷笑一声。
“他不会怀疑。”
“因为这消息,是从他亲手安插、潜伏了半年的钉子嘴里,出来的。”
“他只会以为,他赢定了。”
赵军的声音,陡然转厉。
“他那帮清道夫,会照着这份假地址、假时辰,摸进那栋空别墅。”
“摸进咱们,提前给他们,挖好的坟。”
地窖里,死一般的寂静。
雷战那张冷硬的脸上,缓缓地,裂开了一道嗜血的笑。
他懂了。
洋人想来阴的。
军哥,就将计就计,把这帮藏在暗处的杀手,反手钓出来,一锅,端了。
引蛇出洞。
瓮中捉鳖。
“老板。”雷战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这帮畜生,要是真敢,摸进来……”
“一个,都别想活着出去。”
他往前一步,那双眼睛里,杀机翻涌。
“那栋别墅,我熟,西郊那一片,背靠山坳,僻静,半夜连条狗都没有。”
雷战的脑子,飞快地转着杀人的章法。
“别墅的院墙,留一道看似没锁严的侧门,引他们从那儿进。”
“院子里,两条狼狗拴着,半夜一叫,正好把人逼进客厅那条死道。”
“我亲手挑十个枪法最准的,分三个点,埋在二楼、配电房、还有院墙拐角。”
“等他们一脚踏进客厅,灯一灭。”
雷战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三面交叉火力,连他们掏家伙的功夫都不给。”
“侧门一进,门后那道暗闩,我让人悄没声地,给他们落死。”
“退路,从他们踏进来那一步起,就焊上了。”
雷战伸出三根手指,在半空里,虚虚一划。
“二楼打头,配电房锁腰,墙角那两个,专挑他们的腿打。”
“头一轮枪不响,谁都不许动手。”
他眼底的杀机,沉得像一汪深潭。
“我要的,是把这几条命,一窝,堵死在客厅那十几个平方的地界里。”
赵军吐出最后一口烟。
“活口,留一个。”
他淡淡道。
“我要问问他,背后那条线,到底是从哪儿,搭到周明轩手里的。”
“剩下的……”
赵军把烟头,在渗水的墙上,缓缓碾灭。
“洋人,想要个干净的‘意外’。”
他的眼神,冷得像万年寒冰。
“那老子,就送他们几具,永远找不回去的尸体。”
“埋了,怎么干净怎么来。”
赵军一字一顿。
“就当,他们这趟差,从来没来过。”
他猛地转头。
“林强!”
“军哥!”林强一抹脸上的油,挺直了腰。
“押样品的事,照旧,一刻都不能耽误。”
赵军道,“方鸿儒那边,你亲自去说一声。”
“让他安心待在实验室,化工攻坚组那摊子,比天大。”
赵军一字一顿。
“他的安危,我赵军,担着。”
“明白!”林强重重点头,转身就要冲上地窖的台阶。
“等等。”
赵军叫住了他。
“方教授那人,倔。”赵军吐出一口烟。
“他要是知道洋人冲他来了,第一个念头,不是躲,是要拼命。”
“这话,怎么跟他说,你掂量着。”
林强脚步一顿,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冲了出去。
南山区。
科学中心,材料实验室。
后半夜,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方鸿儒守着那座炼出特种轴承钢的电炉,舍不得离开,又是一夜没合眼。
他戴着白手套,正捧着一炉刚出的钢样,凑在光谱仪前,死死地盯着。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全是熬出来的红血丝,可瞳孔深处,却燃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光。
“咣当!”
实验室的门,被林强一脚踹开。
方鸿儒被吓了一跳,回过头。
“小林?这后半夜的,你毛毛躁躁的,干啥!”
林强光着膀子,满身机油,几步冲到老头跟前。
他张了张嘴,想起军哥的交代,那股冲到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方教授。”
林强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平常些。
“军哥说,最近特区不太平,外头有些不三不四的人,盯着咱们中心。”
“为您的安全着想,这几天,您就别回别墅了。”
“在实验室旁边那间值班房,给您支张床,吃喝拉撒,我都给您安排好。”
方鸿儒一愣,随即把脸一沉。
“什么不三不四的人?”
老头把手里的钢样,往台上重重一搁。
“我方鸿儒,一身硬骨头,咳着血都没掉过一滴泪!”
“如今好不容易,能炼几炉好钢了,我还怕他几个宵小?”
“我告诉你,谁要是敢上我这儿来撒野,我抄起这铁钳子,就跟他拼了!”
林强看着这个清瘦倔强的老头,眼眶,莫名地热了一下。
他没再多说。
他只是上前一步,伸出那双沾满油污的大手,按住了方鸿儒的肩膀。
“方教授。”
林强的声音,有些发哑。
“军哥让我捎句话。”
“他说,您这身炼钢的本事,是国宝。”
“国宝,得好好供着,不能拿去跟那帮畜生拼命。”
“您安安稳稳地,把那国产切片的配方,给咱们捣鼓出来。”
“剩下的那些脏活、险活,有军哥,有我们这帮粗人,顶着。”
方鸿儒怔怔地看着林强。
老头那双浑浊的眼睛,慢慢地,红了。
他烧了十年锅炉,被人当成毒草,扔在角落里,烂了十年。
从没有一个人,跟他说过,他这把老骨头,金贵。
良久,方鸿儒抬起那只枯瘦的手,重重地,在林强那油光锃亮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行。”
老头嘶哑着嗓子,一字一顿。
“告诉赵军,这配方,我给他啃下来。”
“我倒要看看,是他护得周全,还是那帮洋鬼子,下手够黑!”
另一边。
地窖里。
赵军最后,把目光,落回了铁椅上那个面如死灰的马二柱身上。
“苏清。”
“军哥。”苏清掏出小本子。
“你考察化工厂的事,照常飞内陆。”赵军道。
“对外,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咱们越是风平浪静,周明轩,才越笃定,他那条钉子,还好端端地,藏在咱们厂里。”
苏清飞快地记下,重重地点头。
“给他纸笔。”
赵军淡淡道。
“让他写。”
“写完了,松了绑,好吃好喝,单独看起来。”
他顿了顿,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等这盘棋,下完了。”
“我,再跟他,慢慢算这笔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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