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shizizw.com
接下来的三天。西郊那栋别墅,一切照旧。
每天清晨六点二十,那辆墨绿色的伏尔加,准时从院子里,缓缓驶出。
车里坐着那个清瘦、佝偻、花白头发的“方鸿儒”。
黑框眼镜,半旧中山装,下车时那两声压不住的咳嗽,学了个十成十。
那是雷战从护卫队里,千挑万选出来的一个老兵。
身板、个头,跟方鸿儒,分毫不差。
为了这张脸,他对着方鸿儒那几张旧照片,整整描了一天。
连老头推眼镜的手势,下台阶先迈哪条腿,都练得分毫不错。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自己每天清晨钻进的那辆伏尔加,随时,都可能是一口,会被人从暗处,一枪捅穿的棺材。
头一天扮上的时候,雷战拍了拍他的肩。
“怕不怕。”
老兵咧了咧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队长,我当年在边境,趴猫耳洞,三天三夜不眨眼都没怕过!”
他扣上方鸿儒那副黑框眼镜,对着镜子,把腰,又挺直了几分。
“那帮洋鬼子要敢来。”
“我这把老骨头,给军哥,给方教授,挡这一下,值。”
雷战没说话。
他只是重重地,在老兵肩上,按了一下。
每天傍晚七点半,二楼书房那盏灯,准时亮起。
到了夜里十一点,准时熄灭。
窗帘怎么拉,台灯什么时辰挪一下位置,都跟方鸿儒平日的起居,分毫不差。
这三天里。
那辆黑色轿车,又来了两回。
一回是后半夜,停在更远的地方,只远远地,观望。
一回是清晨,远远地,吊在伏尔加后头,跟了一小段路,又不动声色地,拐走了。
雷战全看在眼里。
他知道,这帮畜生,是在做最后的核对。
核对老头的脸。
核对那辆车的牌子。
核对那条雷打不动的、清晨出门的规律。
每核对一次,他们心里那点职业的警觉,就消下去一分。
每核对一次,雷战手底下那张死网,就收紧一分。
第三天。
入夜。
特区上空,那层憋了一整天的铅云,又压了下来。
“轰隆!”
一道惊雷,在西郊的山坳上空,炸开。
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整片山坳,瞬间被密集的雨幕,裹得严严实实。
这是一个,连狗都不愿意出窝的夜。
也是一个,最适合杀人、最适合让一切“干干净净”的夜。
后半夜,三点。
那栋别墅,黑沉沉的。
二楼书房的灯,早在十一点,准时灭了。
院子里那两条狼狗,蜷在窝里,被这瓢泼大雨,浇得没了半点精神。
整栋别墅,似乎毫无防备。
可这平静的表象下。
藏着的,是二十张,睁了一夜的眼。
那道侧门后头,一道暗闩,专等人进来之后,悄没声地,落死。
二楼栏杆、配电房门口、还有焊死的侧门两侧拐角。
十个枪法最准的弟兄,分三个点,端着上了膛的家伙,趴在暗处。
一动不动。
像一群埋伏在草丛里、等着猎物上钩的猎人。
这一夜,没人敢点一支烟。
也没人敢,高声说一句话。
雷战亲自坐镇二楼。
他蹲在那扇黑着灯的窗后,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盯着院子里那道虚掩的侧门。
一张滴水不漏的网,就这么,张在了这栋伪装得天衣无缝的别墅里。
只等那几条,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毒蛇,一头,撞进来。
就在这时。
院墙东南角。
那道虚掩着的侧门外。
三道黑影,借着哗哗的雨声,悄无声息地,贴了上来。
为首者抬起手。
雨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淌。
他做了个手势。
两个同伴,立刻散开,一左一右,贴着院墙,半蹲下来,端起了手里那两支卸下消音器的手枪。
为首者伸出手,指尖搭上了那道松垮的门闩。
他屏住呼吸,极轻、极慢地,把那道门,往里一推。
“吱!”
铁门转轴,发出一声极轻的、被雨声盖住的呻吟。
门,开了一道缝。
为首者侧过身,从那道缝里,钻了进去。
两个同伴,紧随其后。
三道黑影,先后进了院。
院子里那两条狼狗,被这开门声惊动,猛地从窝里,抬起头。
“汪!汪汪!”
两声暴烈的犬吠,撕开了雨幕。
为首者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几乎是本能地,往别墅正门那个方向,疾退了两步。
那是唯一一处,离狗最远、又能直通屋内的死道。
他不知道。
这两声狗叫,这两步疾退,全在雷战,三天前就算好的章法里。
狼狗一叫,正好把人,逼进客厅那条死道。
三道黑影,顺着那条被狗吠逼出来的死道,几个起落,摸到了客厅那扇没锁的落地玻璃门前。
为首者伸手一推。
门,开了。
一股潮湿的、混着旧木头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客厅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为首者打了个手势,三人鱼贯而入,端着枪,呈一个扇面,朝着楼梯口的方向,缓缓摸去。
他们的脚步,轻得像猫。
他们以为,再走十几级台阶,上了二楼,推开那间书房的门。
那个糟老头,就会在睡梦里,被一针钾离子,送上一场“干干净净”的急性心梗。
跟一个月前那个陆淮安,分毫不差。
就在三人鱼贯而入、最后那个雇佣兵的脚跟,刚跨过门槛的那一刻。
他们身后那道虚掩的侧门门后。
一只手,悄没声地,伸了出来,扣住了那道藏在门框暗处的铁闩。
“咔。”
一声轻响,被雷声彻底吞没。
退路,从他们踏进来的那一步起。
焊死了。
客厅正中央。
为首者忽然停住了脚。
干这一行二十年,他养出了一身野兽般的直觉。
这屋里,有点不对劲。
太静了。
静得,有些诡异。
没有鼾声。
没有翻身的动静。
连空气里,都嗅不到一丝,活人的气息。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枪,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气音。
身边两个同伴,立刻停住,背靠着背,枪口,朝外。
可就在这时。
“咔哒。”
一声轻响,从二楼楼梯口的方向,传了过来。
那是,子弹上膛、保险打开的声音。
为首者浑身的血,唰地一下,凉了。
他干了二十年,太熟这个声音了。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扣动了扳机,朝着声音的方向,就是一枪。
“砰!”
枪口的火光,在漆黑的客厅里,亮了一瞬。
也就在这一瞬。
整个客厅的吊灯,“啪”地一声,被人从总闸上,狠狠地,捅亮了。
惨白刺眼的灯光,骤然炸开。
最新网址:www.shizi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