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shizizw.com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周明轩看着这帮人的脸色,心里那块石头,落下去一半。
他知道,他赌对了。
这帮老钱,怕的,从来不是花钱,不是失手。
他们怕的,是“沾身”。
是把那只藏在幕后、干净了上百年的手,露在台面上。
“那是一桩,涉外的,针对军方资产的,定点暗杀。”
周明轩一字一顿,把这根弦,绷到了最紧。
“军方,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会顺着那三具尸体,一路查下去,查到澳门的账户,查到香港的我,再查到……”
他没有往下说。
可他的目光,缓缓地,扫过在座每一个人的脸。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查到,这间,伦敦的,橡木会议室。
“一旦这条线,被掀开。”
周明轩的声音,压得极低。
“诸位在远东布了几十年的资本棋局,从香港的银行,到东南亚的航运,再到大陆这扇刚刚撬开的门。”
“全部,要在,一场外交风暴里,连根,拔起。”
“诸位手里那些,见不得光的脏账,也都要,被翻出来,晒在太阳底下。”
他直起身,扶了扶眼镜。
“为了一个,姓方的糟老头,赌上,整个远东的棋局。”
“诸位先生,觉得,划算吗?”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长桌两侧,那十几个资本大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原本钉在周明轩身上那股杀机,一点一点地,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破了利害之后的,凝重。
可长桌中段,一个戴着单片眼镜、太阳穴突突直跳的老者,重重地,哼了一声。
“道理,我听明白了。”
他枯瘦的手指,敲着桌面,“可你撤了封锁,等于,在那个泥腿子面前,认了怂。”
“我们旧大陆,攥了上百年的体面。”
他眯起眼,“就这么,让一个远东的苦力,给踩在了脚底下?”
这话一出,长桌两侧,又起了一阵附和的低音。
这帮人,钱,可以不要。
命,可以不沾。
唯独这张脸,比什么,都金贵。
周明轩眼皮,都没抬。
“封锁,本就没勒死他。”
他淡淡道,“备件,他自己造了,料,他在内陆,自己盘厂子炼,钱,他绕道中行,自己走通了。”
“这两道绞索,再拖一个月,拖到天荒地老,也是一样,勒不死他。”
周明轩扶了扶银框眼镜。
“与其,攥着两道早就漏了风的绞索,跟他干耗,把里子,也耗没了。”
“不如,干脆,松了手。”
“让他得意。”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弧。
“等他以为,旧大陆,已经怕了他,等他,得意忘形。”
“我们再,用专利和倾销,从他想不到的地方,一刀,捅进去。”
“丢一时的脸,换一个,能要他命的,破绽。”
周明轩环视全场,“诸位先生,这笔账,孰轻,孰重?”
那戴单片眼镜的老者,张了张嘴。
到底,没再,说出话来。
主位上,银发主席,端起面前那杯威士忌,慢慢地,啜了一口。
他那双蓝灰色的眼睛,深不见底。
“所以。”
主席缓缓开口,“你撤了封锁,是因为?”
“麻痹。”
周明轩吐出两个字。
“硬的不行,强杀,会沾一身腥,会捅破整个远东的棋局。”
“那就,来软的。”
周明轩的嘴角,勾起一抹,他最擅长的,谈判桌上的弧度。
“我撤了断料、卡钱那两道封锁,在赵军眼里,是他,逼退了我们,是他,赢了。”
“他会以为,我们,黔驴技穷了。”
“他会,放松警惕。”
周明轩一字一顿。
“而这,正是我,要的。”
他从公文包里,又抽出一份文件。
这一次,是厚厚一沓,写满了英文条款的,法律文书。
“诸位,别忘了。”
周明轩把那沓文书,推到长桌中央。
“赵军那五台机器,是道尼尔的,那条印染线,是门富士的。”
“他能自己造轴承,造电路板,造切片。”
“可那整台机器的图纸,那上千项核心专利。”
他扶了扶银框眼镜,镜片后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毒蛇般的寒光。
“全,攥在,我们,手里。”
会议室里,那几个搞重工的巨头,眼睛,亮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专利。”
周明轩吐出两个字。
“赵军要是只仿几个零件,我们抓不住把柄。”
“可他若是,把整台道尼尔,原样,仿出来。”
周明轩的语速,慢了下来,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
“那就是,白纸黑字的,专利侵权。”
“我们可以在全世界,所有他想卖布的市场,对他,提起诉讼。”
“告他,盗用道尼尔和门富士的核心专利。”
“凡是,用他那台‘仿制机’织出来的布,一匹,都别想,卖进西方的市场。”
他顿了顿。
“这叫,专利绞杀。”
“干净,合法,不沾一滴血。”
“而且,正好是,我这个律师,最拿手的活儿。”
长桌两侧,响起一阵低低的、满意的议论声。
周明轩心里冷笑。
他知道,这帮老钱,最吃这一套。
体面,干净,合法。
用法律的刀子杀人,比用雇佣兵的注射器,高级得多,也,安全得多。
“还,不止。”
周明轩趁热打铁。
“专利绞杀,掐的是他的销路。”
“我们再,配上一手,倾销。”
他伸出手指,在桌上,虚虚一点。
“动用我们在东南亚的那几家纺织厂,开足马力,把成品布的价格,往死里压。”
“低于成本,往他出口的市场上,砸。”
“赵军的布,质量再好,也卖不出价钱。”
“一边,是专利官司,堵死他的销路。”
“一边,是低价倾销,砸烂他的行情。”
周明轩直起身,环视全场。
“两道,一起来。”
“等他反应过来,他那座重工帝国,账上的现金流,就该,慢慢地,枯死了。”
“这一回,我们,不沾血,不露面。”
“只用,法律,和资本。”
“把他,活活,耗死。”
会议室里,那股低气压,彻底散了。
主位上,银发主席,缓缓地,放下了威士忌杯。
他枯槁的脸上,那道阴翳,散去了大半。
他盯着周明轩,看了足足十秒。
那双蓝灰色的眼睛里,有欣赏。可深处,还压着一丝,没散尽的,审视。
“周。”
主席缓缓开口。
“这盘棋,听上去,很漂亮。”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
“但我希望,这是,你的‘部署’。”
“而不是,你被人逼到墙角之后,临时,编出来的,说辞。”
周明轩的心,猛地一紧。
可他脸上,依旧,纹丝不动。
“主席先生。”
他微微躬身,“专利诉讼的状子,法律团队,本周之内,就能拟出初稿。”
“东南亚那几家纺织厂的倾销方案,我,下飞机之前,已经在做了。”
“是不是部署,主席先生,很快,就能看见。”
主席盯着他,那双眼睛,深不见底。
良久。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很好。”
主席端起威士忌,“那就,去做。”
“我,给你,三个月。”
他眯起眼。
“三个月内,我要看见,赵军那座帝国,开始,流血。”
“是,主席先生。”
周明轩合上公文包,转身,退出了那间橡木会议室。
厚重的橡木门,在他身后,“咔哒”一声,合上。
门外,是一条幽深、铺着暗红地毯的长廊。
周明轩,一个人,站在长廊里。
四下,无人。
他那张,在会议室里,绷了一个钟头的脸。
终于,松了。
他靠在冰冷的大理石墙上,从西装内袋里,摸出那块洁白的真丝手帕。
摘下银框眼镜,慢慢地,擦着。
他的手,很稳。
可那后背的衬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刚才那一关,他在鬼门关前,走了个来回。
他比谁都清楚,他抛出去的那套“军方保护”,那套“专利绞杀”。
半真,半假。
军方保护,是假的。
那不过是赵军的护卫队,加上陈家商会的人。
可专利绞杀和倾销,是真的。
那确实,是旧大陆,能掐住赵军的,最后,也是最狠的,两道杀招。
他戴回眼镜,那双眼睛里,翻涌着一股,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荒谬。
他周明轩。
伦敦,最锋利的一把刀。
刚刚,当着董事局所有人的面,替那个,他打心眼里瞧不起的泥腿子。
演了一出,天衣无缝的,瞒天过海。
保住了,董事局对他的信任。
也,保住了,他自己,脖子上,这颗,脑袋。
可他更清楚。
从他走出这间会议室的这一刻起。
他周明轩,就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呼风唤雨的白手套了。
他成了,一根,插在董事局心口的,钉子。
成了,赵军,安在西方阵营最高处的,一双眼睛。
他垂下眼,看着长廊尽头那扇,透着伦敦灰雾的窗。
良久。
他从牙缝里,低低地,挤出一句话。
“赵军……”
“这两道杀招,我,给你递过去。”
他抬起手,看了一眼腕上的表。
得赶在,董事局那帮律师,动手之前。
把今天这间会议室里所有的谋划,原原本本的报到一水之隔的,那个男人,耳朵里。
这,是他,唯一,能活下去的,道。
最新网址:www.shizi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