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较于前几次浩浩荡荡、大军压境般的跨大陆之行，此番前往妖界，可谓是悄无声息。

    那是一个天气晴朗的上午，日光透亮，风也柔和，没有送行的队列，也没有冗长的告别。

    刘空空、小白、李天生与叶星凡三人一兔，便这样踏上了前往妖界的道路。

    这一趟行程，三人几乎没做什么特别的准备，唯独小白忙碌了好些时日，前前后后置办了不少东西，美其名曰“衣锦还乡”。

    它说难得回去一趟，总要带些好东西，让族人们也开开眼界，长长见识。

    启程之后，一路倒也顺利。

    刘空空率先破开空间，在那道裂口尚未完全合拢之前，叶星凡便带头迈入了其中。

    李天生紧跟其后，同时分出灵力将小白护住，毕竟以这兔子的体魄，要是没他用灵力护着，估计踏入虚空没多久，它就直接挂了。

    随后，一行人于那片茫茫无际的漆黑中穿行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虚空中没有方向，没有参照，唯有沉寂不断地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好在叶星凡早早就留了信标，在他的带领下，一行人，终于在无穷的暗色深处，捕捉到了一个极其不起眼的小红点。

    见到那红点，叶星凡脚步未停，回头朝身后的两人一兔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示意“就是这里了”。

    然后他伸出手，径直抓向那枚红点，指尖用力抵住其边缘，浑身上下那股沉敛已久的气息在刹那间轰然炸开！灵力如潮水般翻涌，将那枚红点一点一点地撑开，直到那道裂口终于扩至足以通行的宽度，他没有犹豫，侧身一步，率先冲了进去！

    见到这一幕，在他身后的刘空空微微一愣，显然没料到入口竟是这般被硬生生撕开的。但此刻也不是细想的时候，他随即提起步伐，紧随其后跨入了那道裂缝。而李天生则是落在最后，望着那道正在缓缓收缩的裂口，沉默了一瞬，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最后叹了口气，也走了进去。

    反观刘空空，原以为跨过那道被叶星凡撕开的口子，便该一步踏入妖界。

    可当他真正迈入其中，却发现前方是一条极长的圆形走廊，四壁泛着暗淡而均匀的微光，不像是自然形成的通道，倒更像是被某种力量刻意塑出的通路。

    之后，一行人沿着那狭长的廊道走了将近半个小时，才终于看到一丝亮光！

    紧接着，走在最前方的叶星凡脚步微微一顿，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简短的“到了”，便率先迈了出去。

    闻言，刘空空与李天生也不多言，紧随其后，一脚踏出那道正在收拢的洞口。身后，那道将他们送入此地的入口，在三人一兔全部踏出之后悄无声息地合拢了，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像是从未存在过，无声无息地融入了空气之中。

    “这一路走来，倒让我想起我那边一句古语——‘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落地之后，刘空空环顾四周，目光微微一亮，轻声感慨道，“而这眼前的景致，倒也确实配得上那篇《桃花源记》。”

    此刻三人一兔所在之处，是一片开阔无垠的草原。

    微风拂过，齐腰的青草如海浪般层层起伏，绵延至视线的尽头。

    天空低垂而澄澈，白云缓缓移动，在草地上投下大片缓慢游走的阴影。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草木与泥土混合的清香，干净得像是被雨水反复洗过一样。

    而叶星凡仿佛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也不等身后几人多作打量，便自顾自地朝前走了两步，步伐从容，姿态熟稔，像是一个正在自家院中散步的主人。

    至于李天生，他先将怀里的小白轻轻放到地上，动作不紧不慢。随即从背包里摸出一根青岚雾梢，指尖一搓点燃，衔在唇间深深吸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抬眼看向前方那个背着手走在前面的叶星凡，语气随意地开口询问道：“你来过这地方几次了？”

    “七八次吧。”叶星凡没有回头，语气平淡的回复道。

    “都是这么进来的？”李天生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是啊，有什么问题么？”

    对于这个问题，李天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头望了一眼妖界那片与凡界截然不同、低垂却辽阔得仿佛能容纳一切的天幕，沉默了片刻，才压低声音问道：“你们俩到了这儿之后，有什么感受么？”

    “有。”叶星凡难得认真地点头，“我能感觉到，实力被压制了。”

    刘空空站在一旁，虽然没有开口附和，但也清晰地感觉到，尽管妖界空气中的灵力浓度远胜于凡界，可是自己体内的灵力流转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限制住了流速，比在凡界时要慢上几分。至于为何会如此，他显然也不知道。

    而对此，李天生做出了解释。

    “妖界之内，生活着数以百万计的妖物族群。有的族群数量不过数十万，有的则以亿计，族群众多、体量悬殊，彼此各有领地，各有秩序。而每一个族群，都由其族长统管。族长之上，又有妖王节制一方。而在妖王之上，便是真正掌管这片天地的存在——万妖始祖。”说到这，他顿了一下，“若要找一个对应的参照，那它于妖界，大概就相当于当年的我于凡界。”

    “也就是说，我们都不是它的对手。”刘空空闻言，眉头微微皱起。三人同被压制，这足以说明，这位万妖始祖的实力恐怕远在他们之上。

    “没错。”李天生点了点头，“若是在凡界，你我或许还能和它交手，但在这里，基本没什么胜算。”

    “因为这里是它的地盘？”叶星凡显然是第一次听闻这样的说法，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

    可谁料李天生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起伏不定的草原上：“不，不单单是地盘。更准确地说，整个妖界，其实就是它的身体。我们现在，就在它体内。”说完，他转头看向叶星凡，“而之前我一直很好奇，你是怎么孤身一人进入妖界的。毕竟，除非是通过上一次四界大战留下的传送阵，或是获得它的允许，否则想要跨过那道边界几乎不可能。但刚才那一路，我终于明白了——你找到的，是它的口子。”

    “口子？”叶星凡一愣，然后猜测道：“嘴？”

    李天生认真地摇了摇头：“嘴应该没这么小。”

    话音落下，一阵微风吹过，三人之间，满是沉默，心情也莫名的低沉了下来。

    最后还是李天生先开了口。

    他转头看向刘空空，表情带着几分复杂的笑意：“你刚才说的那个桃花源记，我不太清楚是什么东西。”

    他说着，抬手指了指叶星凡，“但如果这小子每次都这么进来的话，对万妖始祖来说——那大概就是‘菊花圆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