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分钟后，刘清和在草稿纸上写下第一题的最后一行证明。

    确认没有问题和遗漏后，他轻轻放下笔。

    这道题，他做完了。

    作为组委会主任，刘清和年轻时参加过竞赛，后来又拿到了院士头衔，长期参与数学会相关工作，见过的高难题不知道多少。

    即便如此，写完这第一题后，他心里还是感慨了一句。

    这出题组真是放飞自我了。

    这题的难度相当之高，比CMO压轴还要难一点。

    想了想，他抬起头，看向上方的大屏幕。

    只看了一眼，他脸上浮现出一抹讶异之色。

    陆铭竟然写到第一题的最后部分了。

    答题卡上大半页证明排列得极其清晰，草稿纸边缘还能看到前面留下的关键转化。

    按照刘清和的判断，他已经写完了80%。

    而苏烨和刘振华的进度稍慢一些，大约在60%到70%之间。

    三个人的差距并不大。

    刘清和摸着下巴沉思。

    他昨天看过三人整理出的CMO六题解析，看得出来基本功相当扎实，对竞赛题目的理解深度甚至超过了一些普通的竞赛教练。

    他收回视线，转而看向旁观席。

    这一看，前后对比便更加明显。

    大多数人还停在第一题前半段，少数人干脆暂时停笔，看向大屏幕，试图从三人的作答节奏里找一点方向。

    照这个速度，能在两个小时内完整做出第一题，就算是相当不错了。

    又过了几分钟，一些强省的主讲教练陆续停笔。

    姜化写完第一题，抬头看了一眼屏幕，而后有点懵了。

    镜头里显示陆铭的试卷在第二题。

    也就是说，陆铭也写完第一题了？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桌上的草稿纸，又看了一眼时间。

    这才三十分钟出头。

    不远处的宋茂同样如此，他甚至有些愣住了。

    宋茂之前问过陆铭，得知他做完CMO第三题和第六题都花了四十分钟以上。

    而这道题比第六题还要难一些，结果陆铭竟然和他同一时间写完了第一题。

    他神情变得无比复杂。

    这小子不会是在隐藏实力吧？

    他忽然想起周国强那张有些欠揍的脸。

    老周要是在这里，估计会一脸淡定地说“习惯就好”。

    但这种事，怎么可能习惯得了？

    主席台前方，陆铭对后方这些反应一无所知。

    他只是把第一题的答题卡整理到一边，重新拿起草稿纸，看向第二题。

    与此同时，苏烨和刘振华先后进入第一题收尾，即将进入第二题。

    三人都爆发出了平生最快的写题速度。

    而此时，其他学生们，没有一个人的进度超过50%。

    一小时后。

    旁观席学生区，一名来自苏南省队的国集水平选手放下了笔。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微微发热，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双眼。

    第一题可算是做出来了。

    他看着自己的草稿纸，心里既有一点成就感，也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疲惫。

    这题真的太难了。

    明明是第一题，却让他消耗了不少精力。

    从关键结构的提炼，到中间那个转化的证明，再到最后收束，每一步都得绷着神经。

    他抽出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打算先缓一会儿。

    他又好奇地看向一旁的教练。

    对方的进度快得多，来到了第三题，做了起码一半多。

    看到这里，他不禁感慨，不愧是带出过IMO金牌的教练啊。

    整体实力比他们这些考生强太多了。

    他正想着，目光顺势移向主席台上方的大屏幕。

    下一刻，他晃了晃脑袋，眉头皱起，再次揉了揉眼睛。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这三个人全都推进到了第三题。

    陆铭已经在写证明过程，苏烨和刘振华稍慢，还在分析题目条件。

    “这……”

    他心里的喜悦感尽数消失，只有一种莫名的敬畏和恐惧。

    他花了一个半小时才做完第一题，而这三人都做完了两题。

    甚至他们的进度只比几位顶级教练慢了一截。

    这他妈还是学生吗？

    江朔这边，秦云还在第一题后半段挣扎。

    司徒江已经选择放弃了，一只手撑着下巴看着屏幕，另一只手在那转笔。

    墨芝芝的进度稍快一些，第二题做了一小部分。

    到了下午两点半。

    旁观席上大部分人都被第一题和第二题给吓得半死，草稿纸写了几页，却没有一点有用的东西。

    于是部分人干脆放下笔，看向大屏幕，看看那三个人究竟能写多少。

    陆铭的进度最快，第四题写到一半。

    他的草稿纸上每一页都提前规划过空间，关键推导和正式证明之间界限分明。

    刘振华和苏烨稍慢一些，刚进入第四题。

    看到这里，考生们终于理解，组委会为什么要把三人安排到备用考场。

    哪怕在宽敞的报告厅里，大家隔着很远，依然能感受到不少压力。

    如果换成昨天的教室考场，那种压迫感绝对很难承受。

    南岚省的几个考生都开始用怜悯的眼神看叶青青了。

    下午三点，考试时间过去三个小时。

    刘清和写下最后一道题的收束证明，把笔放在一旁。

    六道题，至此全部做完。

    他揉了揉手腕，苦笑道：“够劲。”

    这两个字声音很轻，旁边人几乎听不见。

    刘清和很多年没有这样高强度做竞赛题了。

    这套卷子让他久违地找回了那种大脑持续绷紧的感觉。

    他站起身，稍微活动了一下肩膀，又扶着腰轻轻转了两下。

    本身就年纪大了，硬坐三个小时让他一把骨头受不了。

    活动完之后，刘清和站在原地，看向大屏幕。

    陆铭写完第四题，翻到了第五题。

    刘振华和苏烨还在第四题中段。

    三人的差距变得清晰起来。

    刘清和看着中间那块画面，神色渐渐认真起来。

    陆铭的答题节奏太稳了。

    从第一题到第四题，他几乎从未被任何一道题拖住。

    这种稳定感贯穿始终，令他愈加欣赏这个考生了。

    将近四个小时，陆续有教练停笔。

    姜化先写完，放下笔后按了按太阳穴，这套题写得他精神略显恍惚。

    没过多久，宋茂也写完最后一题的证明。

    他看着自己面前铺开的草稿纸，半晌没说话。

    这套卷子是真的狠。

    他们这些长期带竞赛的人，平时就经常和高难题打交道，状态维持得比刘清和更自然一些。

    自然归自然，疲惫一样存在。

    宋茂捏了捏指关节，忽然看向一旁。

    秦云趴在小桌板上，眼睛半睁半闭，手里的笔掉在了桌上。

    司徒江更直接，脑袋一点一点跟小鸡啄米似的，眼看要睡过去。

    宋茂拿笔尾敲了敲桌面，秦云和司徒江跟诈尸似的直起身子，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宋茂压低声音道：“别给我们江朔丢脸。”

    两人急忙重新抓起了笔，装模作样地思考。

    墨芝芝还在写，状态比绝大多数学生都好。

    第一题完整写出，第二题写了大半，现在正在认真看第三题。

    这个进度放在学生里算非常靠前了。

    此时陆铭进入第六题，整体思路在草稿纸上列了出来。

    苏烨和刘振华则在第五题中段。

    苏烨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眼里是一种近乎亢奋的专注。

    刘振华的状态没比他轻松多少，背脊挺得笔直，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有着些许血丝。

    若是固原省队的队友看到他的模样，绝对会感到极度陌生。

    到了这个时候，这场加试真正的层次摆在所有人面前。

    CMO金牌选手被第一题和第二题拦住。

    顶尖学生能推进到第三题。

    除此外，只有陆铭三人能写到第五题乃至第六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