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废帝。”

    顾长安直视陈定远的双眼。

    “是废除皇权。砸碎那个困住这片土地数千年的龙椅。你要以天下为主，与民共和。”

    “这才是这乱世之中，唯一能收拢天下人心，让万民甘愿为你赴死的大义。”

    陈定远连退两步，只觉背脊发凉。

    他是个武将，他想过篡位，想过自立为王。

    却从未想过要彻底终结这个存在了数千年的制度。

    废除皇权，与民共和。

    这等大逆不道之言，完全颠覆了他半生所学的兵法与臣道。

    “不可！此举太过惊世骇俗！”

    “一旦废除皇权，不仅那些军阀会群起而攻之，连京城里的世家大族，文武百官也会群起反抗！本将不能冒这个险！”

    陈定远断然拒绝，额头渗出冷汗。

    顾长安看着陈定远。

    目光中没有失望，只有一种冷漠的审视。

    他等了这许多年。

    暗中推波助澜，让皇权旁落，让军阀并起。

    他要看的，不是换一个姓氏坐在龙椅上继续那枯燥的轮回。

    而是这片土地上的人，能够彻底斩断套在脖子上的枷锁。

    走向一个民智觉醒的新纪元。

    陈定远是一把锋利的刀。

    但这把刀，却被旧时代的刀鞘死死卡住，拔不出来了。

    “大都督当真不愿迈出这一步？”

    顾长安最后问了一次。

    “本将决意已定。明日便入宫请旨。先生若是觉得此计不妥，便请回海棠别院歇息。”

    “本将的军务，先生日后便不必过问了。”

    陈定远语气生硬，下了逐客令。

    顾长安微微颔首。

    “既如此，顾某便不再多言。”

    顾长安转过身，向着书房门外走去。

    然而，就在他与陈定远擦肩而过的一瞬间。

    顾长安拢在袖中的右手突然探出。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却快到了超越常人视线捕捉的极限。

    两根修长的手指，悄无声息地点在陈定远颈侧的一处死穴上。

    一股浑厚至纯的内力，瞬间摧毁了陈定远的心脉。

    陈定远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呼喊，双眼猛地凸起。

    眼底满是不可置信的惊愕。

    他那魁梧的身躯瞬间僵硬，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顾长安左手轻轻一托，扶住了陈定远即将倒地的身躯。

    将其安稳地放置在太师椅上。

    堂堂华夏上朝手握重兵的大都督。

    在这深夜的书房内，无声无息地断了气。

    顾长安站在陈定远的尸体旁，神色不见丝毫波澜。

    他见过太多的生死。

    这世间的帝王将相在他眼中，与街边的乞儿并无分别。

    既然陈定远无法完成这翻天覆地的最后一步。

    他便亲自动手。

    他伸出手，解下陈定远身上的黑色大氅。

    随后，顾长安闭上双眼。

    周身骨骼发出一阵细微的爆鸣声。

    他的身形开始拔高，肩膀变宽。

    面部的肌肉与骨骼在内力的催动下缓缓蠕动重组。

    那张原本清俊温和的面容，逐渐变得棱角分明。

    眉宇间生出一股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

    不过半柱香的时辰，当顾长安再次睁开双眼时。

    他已经完全变成了陈定远的模样。

    无论是身形样貌，还是那种手握重兵的上位者威压，皆是分毫不差。

    顾长安褪下自己的长衫。

    换上陈定远的常服，披上那件黑色大氅。

    他弯下腰，单手放在陈定远身上。

    体内磅礴的内力开始涌动，在尸身上剧烈波动。

    片刻后，那原本完整滚烫的身躯，竟然被恐怖的内力震成粉末。

    随后，顾长安抹去屋内一切异样的痕迹。

    他走到书案后，端坐在陈定远原本的位置上。

    从这一刻起，闲云野鹤的长生者顾长安。

    正式成为了手握十五万重兵的中枢护国军总司令。

    次日清晨。

    大都督府正堂。

    九门提督卢战堂与御史大夫沈岩早早等候在堂内。

    两人皆面色凝重，等候大都督的军令。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后堂传来。

    “陈定远”一身戎装，大步走入正堂，在帅位上落座。

    卢战堂与沈岩齐齐躬身行礼。

    两人抬起头，目光落在座上的大都督身上，心中皆生出一丝异样。

    容貌依然是那个容貌，声音也是那个声音。

    但大都督身上的气度，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往日那股武将的急躁与锋芒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渊渟岳峙，深不可测的浩瀚威压。

    仅仅是对视一眼，便让人心生敬畏，不敢生出半点违逆之心。

    “卢将军，沈大人。”

    座上的陈定远开口，声音平缓而有力。

    “今日召集二位，是有新的政令颁布。”

    “请大都督示下。”

    两人恭敬回应。

    “传令百工局，停止一切龙袍仪仗的制造。”

    陈定远下达了第一道命令。

    卢战堂面露惊讶。

    “大都督，登基大典筹备已久。此时叫停，只怕会引起军中将士的猜忌。”

    卢战堂出言劝阻。

    “登基之事，就此作罢。”

    陈定远目光扫过卢战堂。

    “自今日起，大都督府不再尊奉大华朝的年号。皇宫内的那位皇帝，废去帝号，降为平民，圈禁于深宫之中。大华朝，亡了。”

    此言一出，正堂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废除帝制，改朝换代。

    这是历朝历代谋反的最终目的。

    但大都督不称帝，这天下又当如何维系？

    沈岩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拱手问道：

    “大都督不称帝，这天下当立何等体制？若无国号，何以安抚民心，讨伐地方诸侯？”

    陈定远站起身，双手负于背后。

    “天下非一姓之私产。帝王将相，皆为过眼云烟。我等顺应大势，废除一家一姓之皇权。”

    “自今日起，建立新制，号曰华夏共和。”

    “共和？”

    沈岩咀嚼着这两个字。

    “天下人共治天下，是为共和。政权归于民众，法度立于民心。大都督府改制为国民政府，统领全国军政。”

    “本将就任共和政府最高统帅，不再是以臣子之名讨贼，而是以共和政府之名，讨伐那些拥兵自重，祸害百姓的割据军阀。”

    陈定远字字句句，敲打在两人心头。

    顾长安借着陈定远的身份，抛出了这个足以改变整个时代的理念。

    他知晓，只有这种理念，才能从根本上摧毁地方军阀割据的法理基础。

    才能让天下百姓看到一个不一样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