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车上，陆明说道：“富士康霸道，我早有耳闻，但没想到如此霸道，即使江圣甲不得势，但毕竟也是副部级的高官，一个大区负责人敢在电话里甩脸子。”

    陈越笑了笑，“这大概就是‘百万漕工衣食所系’带来的底气。富士康给港区带来了几十万的直接就业，上下游产业链加起来更是个天文数字。刘杨捏着这个基本盘，自然不把地方领导放在眼里。”

    “双向选择罢了。”陆明说道，“代工厂家本质上是劳动力密集型产业，大量依靠廉价劳动力和地方政策补贴。港区离了富士康，经济数据确实会难看，转不了。但富士康离了港区免税、物流和土地等各项优惠政策，和廉价劳动力，也不一定能玩得转。”

    陈越转头看向陆明。

    “印度就是活生生的例子。”陆明继续说道，“苹果把产能转移到印度，塔塔电子接了单。结果呢？良率上不去，工人动不动罢工，工厂还发生火灾，核心数据泄露。资本总是逐利的，但制造业落地，需要的不只是便宜的人，还要有稳定的社会环境和高效的基础设施。”

    “所以，综合来看，富士康离不开大陆。”

    陈越表示认同：“就看他们俩怎么博弈了。”

    陆明轻笑一声，“商人跟政治家博弈，就没见商人赢过。”

    ……

    回到云梦县，到了陆明办公室，苏清浅直接问道：“陆总，刚才我在车上一直没问，你说商人博弈没赢过？”

    “没有。”陆明喝了杯水解释道，“商人看重的是利益，一个人看重什么，软肋就是什么，有软肋，自然就不能赢。”

    “嗯。”苏清浅点头。

    “两千多年的封建时代都没赢过。”陆明继续，“更不用说现在，我们党的干部都是无产阶级，无所畏惧，这让商人怎么赢？”

    “所以，江书记能说通刘杨？”苏清浅问道。

    “包能的。”陆明笃定。

    “明白了。”

    正说话间，陆明接到老妈王爱玲的电话，电话那头王爱玲炸毛了：“明儿，你在哪呢？”

    “公司。”

    “我跟你说啊，你爸连着好几天不见人了，打电话也不回来。”

    “啊？”陆明一愣，“他干嘛去了？”

    “钓鱼！成天就是钓鱼，一条也钓不上来，让他回来也不回来，说什么家里就我俩，大眼瞪小眼，太空了，他不习惯！”

    “那不是还有保洁、厨师什么的吗？”陆明问道。

    “保洁厨师，人家不敢多说话，从来一句额外的话都不说，唉……”

    “待会儿我给他打电话，没事啊，我这边忙，先挂了。”

    陆明挂断电话，苏清浅站着不动，陆明一愣问道：“怎么了，还有问题？”

    苏清浅脸红了，终于鼓足勇气开口，声音细弱蚊蝇，小到陆明听不见：“我可以去你家住……”

    “什么？”陆明没听清。

    此时陆鸢大吼一声，“哥 ，森翔的交割已经就剩最后一步了，要你签字！”

    ……

    两天时间，转瞬即逝。

    两天后，江圣甲带着刘杨来了云梦大厦。

    陆明在办公室接待。

    简单寒暄过后，江圣甲切入正题。

    “陆总，我可是带着诚意来的。这位是富士康中原战区负责人，刘杨刘总。”

    刘杨看着陆明，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陆总，久仰。”刘杨伸出手。

    “刘总客气。喝茶吗？”陆明问道。

    “白水就行。”

    “刘总祖籍哪里？”

    “福建，”

    “好地方。山好，水好，人也好。”陆明夸赞。

    刘杨没接茬，而是说道：“陆总，打开天窗说亮话。若不是江书记在中间周旋，这件事，总部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陆明微微点头。

    刘杨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间。

    “资质，绝对不允许转让。这是苹果的要求。”刘杨说道，“苹果的供应商体系有着严格的准入机制。我们不可能把辛辛苦苦积累的信用背书，直接送给一个毫无履历的新公司。”

    “那刘总给出的方案是什么？”陆明问。

    “担保分包。”刘杨盯着陆明，“由富士康出面，向苹果总部提出申请。新增云梦智造作为富士康苹果产品的分包组装厂。名义上，你们是我们的分包商，受我们监管。实际上，你们独立运营，独立结算。资质算在富士康名下，但订单和利润归你们。”

    这个方案，在预料之中。

    苹果认的是富士康的牌子，只要富士康肯担保，云梦智造就能拿到入场券。

    至于名义上是不是分包商，陆明不在乎。

    他要的是工人的岗位和机器的运转。

    “可以。”陆明干脆利落。

    刘杨有些意外，他本以为陆明会为名分争论一番。

    “陆总痛快。”刘杨收起文件，话锋一转，“但是，我们也有条件。”

    “请讲。”

    “既然是分包，那产能分配就得按规矩来。”刘杨说道，“云梦智造，只能承接苹果18prO以下的产品。”

    陆明脸色一沉。

    苹果手机的利润大头，全在PrO和PrO MaX等高端机型上。

    基础款和老款机型，组装难度低，利润空间被极度压缩。

    刘杨继续说道：“也就是最基础款和18以前的老款机型。陆总，你们是新厂，工人需要磨合，产线需要调试。做基础款，对你们控制良率有好处。高端机型的风险，你们目前承担不起。”

    刘杨说完，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等待陆明的反应。

    陆明没有看他，略加思索，看向江圣甲。

    “江书记。”

    江圣甲抬起头。

    “我没太听懂。”陆明看着江圣甲的眼睛，“你能给我翻译一下吗？”

    江圣甲放下茶杯。

    他清楚陆明的不满，也清楚刘杨的算盘。

    富士康让出一步，已经是极限。

    如果再逼下去，刘杨真有可能掀桌子辞职，到时候港区的基本盘会受到震荡。

    江圣甲需要平衡。

    “陆总。”江圣甲语气温和，“这是当前的最优方案了。”

    陆明看着江圣甲，点点头。

    “行。”陆明开口，“既然这样，那未来森翔科技量产。”

    刘杨不明所以，江圣甲心猛地一跳。

    “港区的生产基地，也只能承接森翔最基础款的代工订单。公平对待，江书记，不要有怨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