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天的双眼血红一片，充斥着浓烈的恨意。

    他看到了刘元倒在地上。

    还看到那两个穿着破烂迷彩的身影正拖着刘元往废墟深处走。

    用不了片刻，已经生死不知的刘元就会被他们重新拉回到地狱中去。

    “刘班长！！”

    断天脚下的速度再次飙升。

    树枝抽打在他的脸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但他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在他身后，二班的人紧紧跟随。

    再往后，是三班、五班、六班、七班……

    黑压压的人群如同潮水一般涌向废墟。

    “兄弟们！快！”

    “救下刘班长！”

    “杀了那些狗日的！”

    怒吼声在山林中此起彼伏。

    但就在断天即将冲进废墟范围的前一刻。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

    断天只觉得左腿大腿上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紧接着整条腿就失去了知觉。

    他一个趔趄，整个人栽倒在地。

    “断哥？！”

    身后的二班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又是连续的几声闷响。

    砰！

    砰！

    砰！

    三个冲在最前面的二班新兵也应声倒地。

    “卧槽！有埋伏！！”

    有人惊呼出声。

    但已经晚了。

    废墟的残垣断壁之间，一道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浮现。

    他们端着枪，枪口冒着淡淡的青烟。

    “小心！找掩体！！”

    新兵们终于反应过来，开始四散躲避。

    但废墟前的这片开阔地，根本就没有多少掩体可言。

    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的枪声响起。

    十几个来不及躲避的新兵纷纷倒地。

    杜宇躲在一块石头后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探头看了一眼，就看到那些穿着破烂迷彩的敌人正在重新装弹。

    就好像，他们这群人压根没有被人家放在眼里一样！

    “玛德！他们用的是真枪！！”

    杜宇的声音都在发抖。

    “不是空包弹！是真枪！”

    “刘班长他们……”

    他的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真枪。

    那刚刚倒下的那些人……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断天趴在地上，左腿大腿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那条腿就像不是自己的一样，根本不听使唤。

    “玛德！玛德！玛德！！”

    他狠狠一拳砸在地上，指甲嵌进泥土里，渗出血来。

    “老子跟你们拼了！！”

    就在这时，废墟中传来一阵脚步声。

    断天抬起头，就看到一个穿着破烂迷彩的身影，正从废墟中缓缓走出。

    那人的脸上涂着油彩，看不清面容，但那双眼睛却冷得像冰。

    他手中端着一把95式，枪口还冒着青烟。

    “就这？”

    那人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就这点本事，也敢来救人？”

    “3303的新兵，就这么废物？”

    “都这么废物了，还学人家当英雄？”

    “不自量力！”

    断天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

    “你说什么？！”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单腿发力。

    整个人如同一头发狂的野兽，朝着那人扑了过去。

    但下一秒！

    砰！

    又是一声枪响。

    断天的另一条腿也失去了知觉。

    他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脸着地，啃了一嘴的泥。

    那人走到断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废物。”

    他缓缓抬起枪口，对准了断天的脑袋。

    “下辈子，别当兵了。”

    断天死死盯着那双眼睛，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你……特么……的……”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

    但就在这时，废墟中传来一声嘶哑的呼喊。

    “住手！！”

    是刘元的声音。

    断天猛地转头，就看到刘元竟是挣脱了两个敌人的束缚，从废墟中艰难的跑了出来。

    说是跑，其实跟挪也没什么差别。

    而他身后的两个敌人，非但没有阻拦，反而是饶有兴趣的看着刘元。

    仿佛是在看一只蚂蚁最后的垂死挣扎。

    刘元浑身是血，脸色苍白得吓人。

    但他还是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断天喊道。

    “别管我！！”

    “快跑！！”

    “回去叫人！！”

    “别白白送死！！”

    断天愣住了。

    “刘班长……”

    “跑啊！！”

    刘元的声音几乎是在嘶吼。

    “你们打不过他们的！快跑！！”

    断天死死咬着牙，嘴唇已经被咬出血来。

    但他没有跑。

    他转回头，死死盯着面前那个拿枪指着自己的敌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老子记住你了。”

    “老子一定会杀了你。”

    那人的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

    “我等着。”

    说完，他抬起脚，一脚踩在断天的脑袋上，将他的脸狠狠踩进了泥土里。

    “但你得有那个本事。”

    “垃圾。”

    说完，他转身朝着废墟中走去。

    “把这些人，都拖过来。”

    “挂在树上。”

    “让所有人都看看，跟我们作对的下场。”

    断天趴在地上，脸埋在泥土里，双拳狠狠砸在地上。

    他的指甲已经断裂，鲜血顺着指缝流出。

    但他感觉不到疼痛。

    他心中只有屈辱。

    只有愤怒。

    只有滔天的杀意。

    而在距离废墟数百米外的一处隐蔽高地上。

    秦无正站在那里，拿着望远镜，看着废墟前发生的一切。

    他看到了断天被踩在脚下。

    看到了那些倒下的新兵。

    看到了所有人脸上的绝望和愤怒。

    他放下了望远镜。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紧握望远镜的手指，关节已经发白。

    “新兵还是新兵。”

    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朝着废墟的另一侧走去。

    “希望你们能挺过去。”

    “因为接下来，会更难。”

    与此同时，新兵驻地指挥中心。

    林冲站在大屏幕前，看着屏幕中那个被踩在脚下的身影，沉默了很长时间。

    屏幕中的画面，是通过废墟中的针孔摄像头实时传输回来的。

    他一字不落地听到了那个敌人对新兵们的嘲讽，也看到了那些新兵倒下的样子。

    他身边站着几个老兵班长，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教头……”

    五班班长忍不住开口了。

    “那些家伙，下手是不是太狠了？”

    “那可是真枪啊！”

    “万一出点什么事……”

    林冲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

    “那不是真枪。”

    五班班长一愣。

    “啊？”

    “那是麻醉弹。”

    林冲平静地说道。

    “秦无特制的，打在身上不会造成永久性伤害，但能让那些小崽子们在短时间内失去行动能力。”

    “只不过那些小崽子们不知道罢了。”

    五班班长张了张嘴，终究还是闭上了嘴巴，但脸上的表情却更加纠结。

    三班班长也忍不住开口了。

    “教头，话是这么说，但你看断天那小子……”

    “敌人踩他脑袋的时候，可是真踩啊。”

    “那几下子，看着就疼。”

    林冲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屏幕中那个趴在地上浑身是泥，拳头都要攥出血来的身影，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开口了。

    “疼就对了。”

    “不疼，他们怎么长记性？”

    “不疼，他们怎么会知道，真正的战争，是什么样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