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shizizw.com
许晴去的地方是一个南方临海的小城市。她在这里租了一套海景房,一室一厅,不大不小,但是阳光充足。推开窗就能看到海,空气里有咸咸的味道,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一种潮湿的、温柔的凉意。
她断掉了所有人的联系。手机关机,微信不回,经纪人的电话打了几十个她一个都没接。她就一个人待在那间屋子里,偶尔出来吹吹海风,坐在沙滩上看潮水涨了又退、退了又涨。有时候一坐就是一整天,什么都不想,也什么都想。
但是她的屋里确实很乱。客厅的地板上堆满了酒瓶——啤酒的、红酒的、洋酒的,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茶几上摆着吃了一半的外卖,筷子还插在饭盒里,已经长毛了。沙发上扔着几件换下来的衣服,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屋里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那一天,白锦书来了。
他坐了一整天的火车,从江城到这座南方小城,又在城市里辗转了一个多小时,才找到许晴住的那个小区。小区不大,绿化很好,楼下种着一排排的棕榈树,叶子被海风吹得沙沙响。
他上楼,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许晴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
她瘦了很多。脸颊凹下去了,眼眶深陷,嘴唇干裂起皮,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膀上。她穿着一件宽大的T恤,领口歪到一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朵被暴风雨打烂了的花。
她看到白锦书的瞬间,整个人愣住了。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白锦书不来,白锦书来了骂她一顿,白锦书来了看她笑话。她没想到白锦书真的来了,就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手里拎着一个行李袋,神色平静地看着她。
许晴想上去拥抱他。她的身体微微前倾,手抬了一下,又放下了。她站在原地,脚像是被钉住了,不知道该往前还是往后。她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又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那张脸、那双眼睛,陌生的是他们之间隔着的这两年。
白锦书也不说话,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屋子。
门缝开得大了些,他看到了客厅里的样子——酒瓶子、外卖盒、散落的衣服、拉得严严实实的窗帘。他没有皱眉,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只是把目光收回来,看了许晴一眼。
许晴低下头,不敢看他。她害怕白锦书觉得她堕落了,瞧不起她。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很难看,也知道这间屋子很难看。她不想让白锦书看到这些,可她没来得及收拾,甚至没来得及把门关上。
白锦书没说话,转身走了。
许晴心头猛地一慌,以为白锦书失望了,以为他觉得她没救了、不想管她了。她站在原地,手攥着衣角,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整个人不知所措。
她想追出去,可腿像灌了铅一样沉,一步都迈不动。
没过一会。
白锦书回来了。
他左手拎着几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洗洁精、抹布、垃圾袋、空气清新剂,还有一些速食和饮料。右手拎着拖把和扫把,崭新的,塑料包装还没拆。他把东西放在门口,弯腰拆开扫把的包装,拿起扫把,二话不说就开始扫地。
他没有说话,只是一味地打扫。地上的酒瓶子被他一个一个捡起来放进垃圾袋里,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外卖盒子摞在一起,残羹剩饭倒进垃圾袋,饭盒压扁了扔进去。茶几上的灰用抹布擦了两遍,亮得能照出人影。
许晴站在一旁,愣怔了。
她看着白锦书忙碌的背影,心头猛地一酸。那股酸不是难过,是一种说不上来的、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东西,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心中感慨万千。白锦书是她主动抛弃的人,是她为了梦想亲手推开的人。可也是白锦书,在她最低谷的时候站了出来。那个时候,她所有粉丝都跑了,所有朋友都沉默了,公司翻脸不认人,媒体落井下石。全世界都抛弃了她。
只有白锦书来了。
他默默来陪她,一句话不说,可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在彰显着他的关心。他捡起那些酒瓶子的时候没有叹气,擦掉那些灰尘的时候没有抱怨,甚至没有问她一句“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了”。
白锦书……还是那个白锦书。
许晴看着他,没有说话。她站在客厅的角落里,看着那个背影一点一点地把屋子收拾干净,把窗帘拉开,把窗户打开。阳光从外面涌进来,海风把屋里的味道吹散了。她站在那里,周身却是暖暖的,像冬天里裹了一层看不见的棉被。
数日来积攒的疲惫在此刻瞬间化为乌有。不是消失了,是被什么东西托住了。那些让她喘不上气的、压得她睡不着的东西,在这个人面前,好像也没那么重了。
两个小时之后,白锦书收拾完了。
他把最后一个垃圾袋扎好口,放在门口,拍了拍手上的灰。客厅变了一个样——地板干净了,茶几亮了,沙发上的衣服叠好放在一边,窗帘拉到最开,阳光铺了一地。空气里有洗洁精的柠檬味和海风的咸味混在一起,竟有几分好闻。
白锦书转过身,看着许晴。
许晴站在窗边,阳光落在她脸上,把那些憔悴照得更清楚了。她瘦了太多,颧骨都突出来了,可那双桃花眼还是好看的,只是里面多了以前没有的东西。
白锦书开口了。
“家里干净了,心情才会好些。”
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许晴闻言一怔,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想说你怎么还愿意来。可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鼻尖酸酸的,眼眶一热,又想哭了。
白锦书没有多留的意思。他弯腰拎起自己的行李袋,又看了一眼房间,确认没什么落下的,然后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许晴看到他转身,顿时急了。
她冲上去,从身后抱住了他。紧紧地,紧紧地抱住,十指扣在他身前,脸贴着他的后背。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透过衣服传过来,温热的,真实的,不是梦。
“能多陪我几天吗?”她哭着说,声音闷在他背上,断断续续的。
白锦书没有着急说话。他站在那里,任由她的眼泪肆意打在自己的衣服上,后背的衣料湿了一片又一片。他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回抱她,就那么站着,像一棵树,安静地、稳稳地站着。
许晴哭了很久,哭到嗓子哑了,哭到眼泪流不出来了,哭到整个人脱力,才慢慢停下来。
白锦书感觉到她的身体不再颤抖了,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得不像平时那个不冷不热的白锦书。
“我会留下来。但是我得住外面。”
许晴抬起头,眼睛红肿着,满脸都是泪痕。她迷茫地看着白锦书的背影,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跟我一起住不行吗?”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像一个害怕被丢下的小孩子。
白锦书轻轻掰开她的手,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
他摇了摇头。
“我们只是朋友。已经分手了,怎么能同居呢?”
许晴听到这句话,心里猛地一抽。那一下抽得很深,像有人从她胸腔里拽走了什么东西。看着白锦书说不出一个字。
只能看着白锦书出现又离开。
是啊……
他们已经分手两年了。而且,还是她提出的分手。是她推开他的,是她先放手的。
最新网址:www.shizi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