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清瘫坐在地上，双腿像是再也撑不起身体的重量。她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大理石地面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暗色的水渍。她的手指撑着冰冷的石面，指尖泛白，肩膀在无声地颤抖。

    现在的她真的很后悔很后悔。那种后悔不是浅尝辄止的、可以被时间抹平的遗憾，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像毒液一样蔓延到全身的悔意。她觉得自己好傻好傻，傻到被人从第一天起就当作棋子，还心甘情愿地配合了那么久。

    此刻，她脑海中不仅有李江浔这可恨的嘴脸，更有一帧帧、一张张与白锦书过往回忆的画面浮现在眼前——像是一部被按下了快进键的老电影，那些她曾经不在意的细节、不在意的回忆，此刻全都变得无比清晰。

    她想起白锦书给她做的第一顿饭，那碗简单的番茄鸡蛋面，味道很普通，可那时候她吃得很开心。她想起下雨天他来接她，撑着伞站在公司楼下等了一个多小时，衣服湿了半边，看到她的第一句话却是“冷不冷”。她想起他每次在她晚归的时候都会留一盏灯，那盏灯她从来没有在意过，可现在想起来，它是那间屋子里唯一一直亮着的光。她想起他说的那些“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等你”“别太晚”——那些她当时觉得啰嗦的话，现在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

    她后悔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脸颊旁边，沿着下颌线滑下去，滴在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湿痕。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是觉得眼睛很疼，心更疼。

    而一旁，何依依紧握双拳，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里。她盯着李江浔那张得意的脸，恨不得当场上前撕碎他。这个李江浔太过分了，比六年前更过分，更让人恶心。可她不意外，因为李江浔跟以前一模一样，从六年前到六年后的今天，他从来就没有变过。他始终是那个自私的、冷血的、不把任何人当人看的人渣。

    至于韦秘书跟林晚瑶则淡定得多。韦秘书站在门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是一尊穿着职业装的雕塑。林晚瑶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个字，她就那么站着，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目光平静地看着李江浔在那边表演，像是在看一场已经知道结局的戏。

    并不是她坐视不理，而是她一直在等着这一刻。等着李江浔彻底不装，等着他在林晚清面前把本性暴露无遗。她等的就是这一刻，等自己妹妹亲眼看到、亲耳听到、亲身感受到这个人到底是什么货色。现在，林晚清已经彻底崩溃了，李江浔已经彻底暴露了，她终于可以站出来了。

    林晚瑶往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清晰而沉稳的声响。她看着李江浔，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像冰一样冷的重量。“李江浔，你是不是有些过分了？我人还在这里，你就敢这样说我妹妹。你是不是忘了脸上的那几巴掌了？”

    李江浔闻言，脸瞬间就冷了下来。他那副洋洋得意的表情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嘴角的弧度僵住了，眼底那层光暗了下去。

    林晚瑶的那几巴掌，他怎么能忘记？每一巴掌的触感、每一次脸被打偏的角度、每一次听到周围人窃笑的耻辱感，他都清清楚楚地记得。那是他心里过不去的阴影与痛处，是他每天晚上翻来覆去的时候都会想起的屈辱。

    他时时刻刻都记得，只不过之前他没有实力反抗，也不敢对抗林晚瑶，所以他选择隐忍，把那些恨意压在心底最深处，等着有一天能翻过来。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可是泰安白氏的人，白明远亲口跟他说两家有矛盾，林晚瑶还敢动他吗？他冷眼看像林晚瑶，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硬撑起来的底气和挑衅。

    “怎么可能会忘记？林晚瑶，你那一巴掌一巴掌的，我可是记在心里，一笔一笔都给你记着呢。以前我不是你的对手，不敢跟你叫板，但现在可不一样了。”他往前迈了半步，下巴微微抬着，像是在给自己壮胆。“你要不要试试？就现在，看你还敢不敢往我脸上扇？我现在可是白氏的人，有白董事长撑腰，你动我一下，你觉得白氏会放过你？”

    他说完这些话的时候，像是终于找到了靠山的孩子，胸口都挺直了几分。他看着林晚瑶，等着她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一丝忌惮。

    林晚瑶冷冷一笑。那笑容不大，嘴角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可里面装的东西太多了——不是轻蔑，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像是在看一只蚂蚁试图举起一块石头的那种从容。李江浔在她眼里，也不过是一个跳梁小丑罢了。他以为攀上了白家就能耀武扬威，可他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自己只是棋盘上的一颗废子。

    现在事情已经达到收官，她甚至可以当天把李江浔赶出江城，甚至让人跟李家商议，让李江浔永远滚出李家，让他彻底失去那个姓氏的庇护。

    但是白明远说过，他还有用，李江浔还得留两天。不然现在李江浔就可以滚了。林晚瑶压下那股冲动，把已经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呵呵，李江浔，看把你能耐的。”

    她微微歪了歪头，目光里带着一层薄薄的、像是给猎物留最后一口余地的冷意。“行，今天我就看在白氏的面子上放过你。可下次我希望你还能这么硬气——”

    可她的话还没有说完。

    “砰——！”

    包厢的大门猛地被人从外面推开，门板撞在墙角的缓冲器上，发出一声震耳的闷响。

    那声响在整个房间里回荡了一下，像是一声在平静水面砸出的惊雷。

    林晚瑶微微蹙眉，目光朝门口方向扫过去。可她的眉头很快又舒展开来，像是看到了什么意料之内的人。

    而李江浔则是在那一瞬间整个人都亮了起来。他猛地转过头，看到门口站着的那个人时，眼睛里的光像是被人重新点燃了一样。

    来人正是张平。白明远的助理，白氏的人。白家的人来接应他了！他站在那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目光从房间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李江浔身上。

    “张助理！您来了！”李江浔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像是溺水的人突然看到一艘靠过来的船。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腿蹭着地板发出一声尖锐的声响。“您来得正好！您是来接我的吧？这几个女人在这里堵着我，不让我走——”

    他说着，转头看向林晚瑶，嘴角那抹得意的笑又挂了起来。“林晚瑶，你不是说放过我吗？不好意思，我现在就要走了。有白氏的人在我身后，我倒要看看，今天你还敢不敢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