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压辽河。

    晚风裹着残余血腥漫过河面，水雾沉沉，压低两岸动静，只剩河水撞击冰棱的细碎声响，冷寂刺骨。

    辽河西岸，明军沿河烽燧灯火连成长线，明暗错落。

    滩涂芦苇深处，数十名明军暗哨半伏冻土，身躯隐于枯黄苇秆之间，刀刃贴冰，气息全无，死死锁定东岸动静。

    白日八旗全线强攻落败退守，两岸没有杀伐，却处处紧绷，暗流压过风声。

    三更天，东岸芦苇荡里，三声短促水鸟低鸣骤然响起。

    声音极轻，融进水流声里，寻常人根本无从察觉。

    下一瞬，东岸薄冰之上，六道黑衣人影躬身前行，脚步踩冰无声，人人手握短篙，腰间挎着淬毒短刃，直奔河岸冰缝藏匿的小船而去。

    为首斥候压低嗓音，用气音吩咐同伴：“动作快，丈量水深、标记冰融点位，记下明哨值守频次，天亮之前必须回营复命。”

    “明白。”

    六人分工明确，有人解船，有人蹲身凿冰测厚，目标直白清晰。

    这是范文程亲自敲定的夜探计划。

    不靠铁骑强攻，以斥候潜行摸排辽河全域水情冰况，一手防备明军趁冰融渡河，一手为八旗后续水陆反扑，埋下布局依据。

    可六人指尖刚触到船舷。

    芦苇滩下，数道寒芒骤然破泥而出！

    “清军细作，拿下！”

    潜伏已久的明军暗哨齐齐暴起，钢刀破风，直锁六人退路。

    没有呐喊，只有近身搏杀的闷哼、刀刃相撞的脆响，在夜色里炸开。

    清军斥候本就不善近战，又是猝不及防遭伏击，短短片刻，五人被刀架脖颈，直接被俘。

    仅剩领头斥候拼死磕开近身明军，不顾刀伤，连滚带爬踏碎薄冰，一头扎进东岸苇丛，狼狈逃回清军大营报信。

    不过半柱香，西岸谍战落幕，明军零逃大半敌谍。

    军情火速送入明军沿河中军帐。

    传令兵单膝跪地，朗声禀报：“启禀丞相，三更截杀东岸夜探斥候，擒敌五人，逃回去一人，敌方目的为丈量河水深浅、勘察沿岸冰融进度。”

    诸葛亮端坐沙盘旁，羽扇轻敲桌面，神色淡然，毫无意外之色。

    “意料之中。”

    法正站在身侧，开口接话：“多尔衮白日强攻损兵，强攻破阵无望，便改走暗棋。范文程心思缜密，算得极准，辽河冻土日渐消融，再有一月有余河面彻底解冻，八旗水师便能通航，我军河防压力会翻倍。”

    “没错。”诸葛亮抬眸，语气笃定，“他探我西岸布防，算河道天时，一则防我大军东渡，二则蓄力伺机反扑，攻守两手，都被他拿捏住了。”

    “那我即刻加派士卒，加厚沿河滩涂壕沟，增设暗哨，死守西岸渡口？”法正问道。

    “只守，太过被动。”

    诸葛亮抬手指向沙盘下游浅水渡口，眸色锐利，当即下令：“传令吴三桂，即刻点五百关外精锐骑兵，人衔枚马裹蹄，四更动身，拂晓前抵达下游浅滩渡口。”

    法正一愣：“丞相要主动渡河？”

    “假意渡河而已。”诸葛亮淡淡开口，“摆足强攻渡河姿态，不用冲锋陷阵，只需引东岸清军炮台开火，看清他们炮台方位、兵力排布、火器配比，试探完毕，即刻全军撤回，不许恋战。”

    “属下懂了，以探还探，反摸清军底牌！”

    “去吧。”

    “遵命！”

    法正拱手领命，快步出帐传令。

    帐内灯火摇曳，映着辽河河道沙盘。

    诸葛亮看着两岸标注哨点，指尖轻点东岸渡口，眼底平静无波。

    范文程想暗中布局，那便顺势入局，让对方自以为掌控全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