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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夏那天,天热了。太阳很晒,照在院子里,热腾腾的,地上的水气往上冒,像蒸笼。枣树的叶子更密了,遮住了半边院子,树荫底下凉快。月季开了一波新的,红的、粉的、白的,很大,很香。葱长高了,绿绿的,直直的,割了一茬,又长出一茬。女王坐在枣树下,手里拿着一把扇子,蒲扇,从街上买的,很便宜。她扇着风,风不大,但凉快。林辰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那把金刀,用布擦。布是旧的,白衬衫改的,擦了很多遍,已经黑了,但他还在擦。刀身的符文灭了,门死了,刀不需要发光了,但他还是擦,擦得很仔细,从刀尖擦到刀柄,又从刀柄擦回刀尖。
“立夏了。”女王说。
“立夏了。”
“立夏是什么日子?”
“夏天的开始。天要热了。”
“精绝那边热吗?”
“热。荒漠里更热。”
女王没有再问。她扇着扇子,看着枣树上的叶子。风吹过来,枣叶沙沙响。
赵铁来了,站在院子门口。他穿着一件短袖,灰色的,领口更脏了。头发剪短了,胡子也刮了,看起来很精神。他手里提着一个西瓜,很大,绿皮的,圆滚滚的。
“周震让我送来的。”赵铁把西瓜放在桌上。西瓜很大,桌子太小,差点滚下去。林辰扶住,用刀切开。咔嚓一声,西瓜裂成两半,瓤是红的,籽是黑的,水汪汪的。
女王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甜,凉,很好吃。她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嚼。林辰也吃了一块,赵铁也吃了一块。三人坐在枣树下,吃着西瓜。风吹过来,凉快。
“周震问你们,端午节回不回精绝?”赵铁说。
“不回。”女王说。
赵铁点头。他吃完西瓜,把皮扔在墙角。站起来,走到院子门口。“我走了。”
“慢走。”林辰说。
赵铁上了车,车开了。林辰站在院子门口,看着车远去,消失在巷口。他转身走回院子,关上门。
女王还坐在枣树下,吃着西瓜。她吃了三块,吃不下了。把剩下的西瓜放在桌上,用纱罩盖住,怕苍蝇。她站起来,走到月季丛前,看着那些花。花开得很大,花瓣厚厚的,像绸子。
“林辰。”女王说。
“嗯。”
“门那边的人,知道立夏吗?”
“不知道。那边没有夏天,没有冬天,什么都没有。”
“那他们怎么知道时间?”
“不知道。可能靠数凿的次数。”
“凿了多少下了?”
“数不清了。”
女王沉默了。她蹲下来,看着月季花下的土。土干了,裂了,需要浇水。她拿起水壶,浇花。水从壶嘴流出来,浇在土上,哧哧响。
“林辰。”女王说。
“嗯。”
“门那边的人,渴了怎么办?”
“那边没有水。”
“那他们怎么活?”
“硬活。”
女王没有再问。她浇完花,把水壶放在墙角。走到枣树下,坐下来。风吹过来,枣叶沙沙响。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阳光从枣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斑斑驳驳的。
赵铁又来了,站在院子门口。他看着睡着了的女王,没有说话,轻轻走进来,坐在林辰旁边。两人坐在枣树下,看着那些枣子。枣子还小,青色的,硬硬的,像弹珠。
“林辰。”赵铁低声说。
“嗯。”
“门那边的人,还能出来吗?”
“能。但需要时间。”
“需要多久?”
“不知道。可能几年,可能几十年。可能永远出不来。”
赵铁没有再问。他站起来,轻轻走出院子,上了车,车开了。林辰坐在枣树下,看着女王睡。风吹过来,枣叶沙沙响。他靠在椅背上,也闭上眼。
立夏过去了。门那边的人还在凿。一下一下,很慢,但不停。他们在黑暗中凿了几千年,还会继续凿。直到出来,或者死在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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