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玄玉跪下身：“孙儿谢祖母成全。”

    魏老夫人望着孙儿，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这个孙子，不如儿子那样好拿捏。

    都是因为那个谢锦宁，不过等不了多久……

    她就会人间蒸发。

    次日。

    城西，皇觉寺后山。

    谢锦宁跪在林月的坟前，魏天楚站在她身后。

    “母亲，苏明慧家倒了，苏明慧被斩首示众，暴尸七日，府上两百口下狱，告慰您在天之灵。”

    谢锦宁手指抚过碑上的刻痕：“母亲，这还远远没有结束，您要耐心，别太着急。”

    风过松林，簌簌作响。

    谢锦宁抬起头，她好像看到林月笑着对她说——

    “我怎么会心急，是你做事情老是急，我都说你多少次了，你总记不住，你看你，还哭，跟刚来的时候一样……”

    谢锦宁轻轻叹了口气。

    “母亲，自从你走后，我很孤单，没有人再跟我说私房话……”

    魏天楚跪下身，上了香，说道：“娘，锦宁就知道跟您告状，我日日在她身边，想跟她说话，她都不理会我。”

    谢锦宁撇撇嘴，斜了他一眼，低头摆好供果。

    身后有脚步声，刻意放轻。

    谢锦宁回头看，竟然是魏玄玉。

    他一身玄色锦袍，神色清冷，眉间几分疲惫，下颌绷紧，目光直直落在谢锦宁身上。

    谢锦宁站起身，充满戒备。

    魏天楚挡在前头，瞪着他，声音带着敌意：“你来干什么？”

    魏玄玉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

    “别误会，我给林姨娘上个香，无论如何，她的事我并没有参与，你们该不会不分青红皂白连我一起怪罪吧。”

    谢锦宁示意魏天楚让开半步。

    魏玄玉在碑前跪下，将三炷香插进土里。

    香灰簌簌落下，他站起身，转向谢锦宁：“李季诬陷林姨娘，已经被我法办，证据交给父亲了，天楚的身世，也会还他一个清白。”

    谢锦宁睫毛微颤：“这些，母亲和我都不在乎，我们只要恶人受到惩罚。”

    魏玄玉点头：

    “我明白，苏明慧我已正法。锦宁，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你。”

    谢锦宁没言语。

    互相心知肚明的事，她觉得没必要说出来牙碜。

    魏玄玉嗓音平缓：

    “我可以说服祖母，将林姨娘的坟迁回魏家坟茔，入宗祠，受香火。天楚也可以认祖归宗。锦宁，跟我回去。我们还像从前一样，好不好？”

    魏天楚冷哼：

    “人死就是死了，是否迁回祖坟没有什么意义，锦宁也不会跟你回去，你最好赶紧和离，不要拖着不放，给自己留点颜面。”

    说罢，他揽住谢锦宁的肩膀，两人转身离开。

    魏玄玉气恼地看着他们，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燃着暗火。

    他攥紧了袖中的拳头，在他们身后喊道：

    “我同意和离。”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湖。

    谢锦宁脚下一住，背影微僵。

    她缓缓转头看着他，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审视和怀疑：

    “此话当真？”

    魏玄玉点点头，玄色锦袍拂动，他向前迈了半步，声音低沉克制：“你跟我回府，和离书我已经写好了，等你签字。”

    谢锦宁和魏天楚对视片刻：

    “好。”

    闻此言，魏玄玉转身便走，玄色衣袂翻飞如墨。

    两人跟在后面，魏天楚低头在谢锦宁耳边悄声说：“小心圈套。”

    谢锦宁点点头。

    马车辘辘，碾过青石长街。

    谢锦宁与魏天楚并肩而坐，魏玄玉坐在对面。

    谢锦宁垂眸看着膝上的手指，魏天楚冷脸望着窗外，魏玄玉几次欲开口，目光扫过谢锦宁淡漠侧脸，又咽了回去。

    气氛尴尬，三人一路无语。

    到了侯府。

    又回到曾经的家，没了林月，谢锦宁和魏天楚心里都不好受。

    下人对他们行礼，他们勉强点点头。

    到了书房，魏天楚没进去，倚在门框上，抱臂而立，目光落在门外。

    魏玄玉招呼下人拿来茶点，最后，将一壶酒放在桌上，他指了指椅子对谢锦宁说：“都是你喜欢吃的，你坐下，我有话对你说。”

    谢锦宁摇摇头冷淡说：“天色不早了，不用耽误彼此时间，和离书呢？”

    “锦宁，”魏玄玉声音发涩：“既然天色已晚，你留一晚，明日再走。”

    “不必。”

    “就一晚。我让人收拾了上房，那里的东西我没让任何人碰过。”

    谢锦宁抬眼看他，那目光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和离书呢？”

    魏玄玉恼火：“你就这般绝情？”

    “魏玄玉，”她连名带姓地唤他：“你若真心想和离，便写和离书。若不是，就不要废话，我总有办法让你和离。”

    她说罢，转身便走。

    魏玄玉僵在原地，万分的沮丧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他不甘心，冲出书房追了出去，追到侯府门口，拦住他们：

    “锦宁，我还有话说，若是你今晚愿意在府里住一晚，我明日一定和离，我只想和你叙叙旧。”

    谢锦宁蹙眉看着他，已经起了疑心，摇头说：“看来以后我也不必来了，你若是想通了要和离，将和离书签好字，让人拿到我那里。”

    魏玄玉急火攻心，上前就要拉扯她。

    魏天楚一把推开他：

    “你敢？！”

    魏玄玉不想跟他纠缠，只想留住谢锦宁，又要上前，谢锦宁往后退，和两人离开了两步距离。

    此时，车夫走到她身边低声说：“少夫人，您先上车等吧。”

    谢锦宁转身正要上车，忽然觉得车夫和来的时候似乎不是一个人。

    她顿住脚，转头审视他。

    那人眼中一震。

    片刻，车夫突然将她推进马车。

    “天楚！”谢锦宁一声惊呼。

    车夫跳上马车，忽然扬鞭，马匹嘶鸣一声，马车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魏天楚脸色骤变，反手去抓车辕，一个趔趄，抓空。

    魏玄玉跑过来，两人目光一撞，俱是惊骇——

    “你是安排的？！”

    “不是！快追！”魏玄玉失声喊道。

    他们迅速从侯府门房夺了两匹快马，翻身上马，疾驰而出。

    长街尽头，哪里还有马车的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