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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死我?”晏沉松开钳住他下颌的手,手背顺势在他脸上拍了拍,“看来你还是不懂长幼尊卑啊,既如此,爹再好好教教你。”
说罢反手拔出腰间的匕首,匕身窄而薄,刃口泛着一层冷色青光。
拓跋淮无冷笑着顶了顶上颚,“怎么?昭王殿下还真有胆子弄死我?”
“叫爹。”
晏沉好脾气地纠正,单手扣住他衣襟拉开,露出底下白到病态的胸膛。
刃尖抵上皮肤,手腕一沉。
“嘶……!”
刃尖划破皮肉,拓跋淮无胸膛猛地弓起,漏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晏沉落刀很稳。
第一笔从锁骨起势,斜向下拖出一道笔直的竖,收锋时腕子微微一顿,刀尖又顺势向右拉出一道利落的横。
“……”
拓跋淮无被压得挣扎不得,鲜血混着冷汗洇进衣襟,却偏不呼痛。
只仰着头,死死盯着晏沉。
晏沉一笔一画落得很慢,转锋处又毫不拖泥带水,从容地没把他当个人。
最后一笔落定,收刀。
一个“晏”字烙在他胸口,皮肉翻开处渗出的血顺着胸廓往下洇开。
“笔力不错。”
晏沉端详片刻,满意地将匕首刃面贴着拓跋淮无衣襟慢悠悠蹭干净。
“记住了。”
他垂着眼,语气轻描淡写。
“下次再见到爹娘,可是要问安的,别没规没矩的,叫人看了笑话。”
说完反手将匕首插回腰间,笑着直起身来,转头朝苏软的方向走去。
苏软眼见晏沉朝自己走过来,便下意识往旁边一蹦,和秦沐阳拉开距离。
晏沉走到她面前,目光先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确认她无恙才往下移。
血顺着石板缝隙蜿蜒到苏软脚下,在月白色绣鞋边缘洇开一小片殷红。
他眉头轻轻拧了一下。
“脏了。”
然后弯腰扣住她膝弯,单手将她提起来挂在肩上,另一只手勾掉她脚上染血的绣鞋,连带袜子一起脱了扔在地上。
“我抱你走。”
说着托着后背将人接回怀里,变成打横抱着,又扯起袍子盖住她的脚。
“……嗯。”
苏软憋了一肚子话要向他问清楚,便也没多说什么,乖乖圈住他的脖子。
晏沉刚转身,脚步又顿住。
视线往墙角那道昏迷不醒的身影上一落,像是这才注意到有这么个人。
“这个东西。”
他看了卫风一眼,语气平淡。
“也给我带回去。”
卫风闻声,立刻应“是”。
然后大步走过去,弯腰一把将晕死过去的秦沐阳从地上拽起来,毫不客气地往肩上一甩,像扛一袋米似的稳住了。
秦沐阳脑袋磕在卫风肩胛骨上,含含糊糊地“唔”了一声,又没了动静。
晏沉抱着苏软往巷口走去。
巷口的光线越来越亮,将两人的影子拉成一道交叠在一起的剪影。
“苏软!”
晏沉脚步微微一顿。
苏软趴在晏沉肩头,下意识偏了一下脑袋,目光越过他肩线回望过去。
拓跋淮无已被那黑衣女子从地上扶起来,半靠在她肩上,胸口的伤还在渗血,将那片衣襟染得深一块浅一块。
“苏软。”
他微微歪着头,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地弯起来,一字一字地咬清楚。
“记住我说过的话。”
苏软抿了一下唇,没接话。
倒是晏沉偏过头去,冷冷看向巷子深处那道狼狈的身影,不紧不慢地回。
“你也记住我说过的话。”
说完便抱着苏软径直迈出巷口,任暮色将那条染血的窄巷隔绝在阴影里。
……
马车驶上长街。
晏沉将苏软放在软垫上坐下,伸手将她的双脚搁到自己膝上,又扯起一片干净的袍角裹住,低垂着眼慢慢擦。
很轻地蹭掉脚背上几点暗色血迹,连带小腿肚溅到的泥点也一并擦去。
“行了,别忙了。”
苏软按住他的手腕,眉头拧起。
“你方才是骗拓跋淮无的对不对?那牵丝蛊还在龙爷爷身上,对不对?”
晏沉手上动作顿了一下,又低头继续擦她脚趾缝里沾着的一点血痕。
“怎么说?”
苏软一看他这反应就知道自己大概猜中了,便一口气把话全倒了出来。
“我亲眼看到那牵丝蛊种到了龙爷爷身上,怎么会莫名其妙移到拓跋淮无母亲身上?而且你杀人也好报复也好,什么时候这么有耐心用软刀子磨肉了?”
“你对拓跋淮无如此羞辱,就是想告诉他你不怕他,也想让他相信那蛊虫真的在他母亲身上,好让他投鼠忌器。”
她身子微微前倾,直直望着他。
“我说的对不对?”
晏沉终于把她两只脚都擦干净,却还是没松开,就让她踩在自己腿上,掌腹贴着她微凉的脚背,慢慢拢着给她捂热。
然后抬头,笑着对上她的视线,“我们软软真是越来越了解我了。”
苏软心里那点猜测被证实,急得一下子坐直了身子,两只手抓住他胳膊。
“那龙爷爷怎么办?你方才逼拓跋淮无牵动蛊虫,他身子骨怎么……”
“放心吧,他没事。”
晏沉放柔了语气安抚她,“来之前我已经让那老东西用银针封住心脉,又灌了一碗迷药进去,人这会儿正睡着呢。”
“那就好……”
苏软闻言才松了一口气,想了想又重新拧起眉头,“不对啊,你是怎么知道龙爷爷中蛊的事儿?还有子母蛊……"
晏沉怨气很深地瞥她一眼。
“你们俩已经合伙骗过我一次,我也上过一次当,便不会给你们第二次骗我的机会,所以你走后我去了一趟药庐。”
“那老东西不经诈,随便套两句话就什么都说了,我才猜到你这儿会出事。”
苏软觉得自己似乎该解释点什么,可才张口,便被他下一句话堵回去。
“软软,我知道你之所以瞒着我,偷偷给我种蛊,是担心我心高气傲,不愿意通过这样阴私的手段拿捏拓跋淮无。”
“但我不会。”
他抬起眼来看她,目光坦荡。
“我不是沈昭野那样的君子,只要能达到目的,我不介意是通过什么方式赢的,手段脏也好阴也罢,都无所谓。”
“只有赢家才能决定史书怎么写,所以我不觉得不择手段有什么不好。”
苏软抿着唇,没接话。
晏沉便又继续说,“我也知道那老东西非要演一出拔除蛊毒的戏,是想让你心安理得把那母蛊种到我身上,让我将来面对拓跋淮无时多一成活下去的把握。”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那枚针尖大的红点已淡得几乎看不清了。
“你们都没错,但也都错了。”
“我从不是一个需要被护在身后的人,相反我能为你们所做的一切事托底,任何事有我参与,都比你们单打独斗要好。”
苏软听完这番话,沉默了很久。
她知道他说得没错。
晏沉心思缜密到近乎非人,抓住一点蛛丝马迹就能拼凑出整个真相来,又能在这短短时间内迅速做出决断。
先绑走拓跋淮无的母亲,再编造一个毫无破绽的谎话,补足自己莽撞行事留下的漏洞,把劣势硬生生翻转成优势。
这份心机城府让她惊讶。
也让她心疼。
她不敢去细想,究竟是怎样惨烈的过往,才让他成长成如今这副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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