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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报的丫鬟在“重礼”两个字上加重语气。谢珊珊以己腹为重,“请李家主到前厅喝茶,再请郑员外、汤老爷作陪,我和裴修撰吃完饭就过去。”
福州的肉燕,她很爱吃。
虽不知历史上的真正来源,但在这个世界是根据太祖皇帝随口一提而来,成为当地名吃。
还有锅边糊、海蛎煎、鱼丸、面线……
统统都是她的爱。
汤鸿接到消息就嘿了一声。
“就她和裴矩要吃早饭,咱们都不用?”他跟郑楷说的话故意叫传信的丫鬟听到。
郑楷摸摸肚子,“我还不饿。”
昨天听说李家家主孙女上门要公道的事儿后,他就猜到谢珊珊今日必有进账,哪里还有心情吃饭?
小姑娘不懂事,一家之主不会没听过谢珊珊的凶名。
生意人讲究的就是消息灵通,陈家有八百里加急送信之路,李家必然也有,当年自己吃的荔枝就是李家贩卖进京。
几日内就要跨越几千里将新鲜荔枝送进京师,可见速度。
刚下船,陈英接到天佑帝敕封陶秀华为五品宜人并准许商贾与农同制的消息,当即向四方传开,本地商户高兴地奔走相告。
虽然仍禁奢华,但品级低的官员尚且如此,何况他们?
能穿绸缎戴金饰已是心满意足。
李长安身上此时穿一件青色素纱直裰,此前庶民可穿绸缎、素纱、绢、布,商贾只能穿绢和布,禁穿绸纱。
见到郑楷和汤鸿,李长安恭敬行礼,“小民见过郑员外,见过汤老爷。”
汤鸿还不是官,闪身避开,不受跪拜。
看着他满头白发,郑楷抬手,面色温和,“李大贾免礼。”
“谢郑员外。”李长安起身,垂手而立,“小民孙女无知无畏,登门造次,小民特来请罪。”
郑楷笑道:“令孙女得罪的是本官妻妹,宁国公之爱女,她正在吃饭,吃完就出来见李大贾,李大贾不妨稍等片刻。”
遂命人给李长安看座上茶。
没饭吃,先喝口茶,吃块糕点。
李长安见郑楷言语谦和、举止稳重,毫无公侯子弟眼高于顶的骄矜,思及常听人说宁国公谢峰教子有方、选婿一流,家眷下仆从不在外面惹是生非,一颗心稍稍放下些。
陈英赶过来,与李长安见礼,神情严肃地道:“事关重大,阿伯可得给我们一个交代。”
讨要别人从深海中打捞到的财物,很不讲理。
张口就索要一半,更是无稽之谈。
李长安苦笑,“一定,一定。”
不多时,谢珊珊与裴矩联袂而至。
李长安看得呆住了。
两人都穿着红云纱衫,均肤白如凝脂,男子似玉树临风,女子若芙蓉出水,并肩而行,璧人成双,照得满堂生辉。
陈英起身相迎,郑楷和汤鸿却坐着没动。
李长安也没有任何犹豫地站起来,只听郑楷笑道:“李大贾,打捞沉船之事皆由我这妹妹做主,我们都听她的。”
李长安赶紧见礼。
谢珊珊敬他教育子孙多是忠勇之辈,没等他跪下就伸手相扶,“我年幼无职,不过是仰仗父祖威名,李大贾不必多礼,请坐。”
李长安心中一定,拱手道:“多谢姑娘宽宏大量。”
谢珊珊刚落座,闻言一笑,“我的确宽宏大量,令孙女上门质问,我也没恼得直接把她打出去,而是通知李大贾来赎人。”
李长安点头赞同,“是,姑娘的确宽宏大量。”
宽宏大量地没抄他家。
谢珊珊在京师、姑苏两处的动作,李长安早有耳闻,也知姑苏的富商豪绅以米银赎其僭越之罪,更知她凭尚方宝剑直接抄了知府李晟的家,李长安觉得不妙,当即就勒令家眷把素日所用的绫罗绸缎、金宝珠玉该收的收该藏的藏。
可大家觉得此处天高皇帝远,不曾放在心上,依然我行我素,最近接到当今诏告天下的商贾与农同制,大家还觉得不满意,因为还是和以前一样无法佩戴更华丽名贵的珠宝玉翠。
坐拥千万巨富而不能穿锦绣绫罗戴珠宝玉翠,其痛其苦实在不亚于凌迟。
李长安现在后悔莫及。
他万万没想到谢珊珊会不远千里地出现在这里,更没想到李锦绣连打听都没打听就被陈家打捞上来的十几万斤金银冲昏头脑。
当然,最让他意外的是陈家有此本事!
谢珊珊打量李长安的神色,“李大贾不会是说反话吧?”
行动呢?
她正等着丫鬟说的重礼呢!
“当然不是。”李长安反应迅速,毕恭毕敬地呈上礼单,“小民孙女冒犯姑娘,小民心中愧疚、惶恐兼而有之,携一丝薄礼向姑娘赔罪,请宽宏大量的谢姑娘高抬贵手,网开一面,小民把孙女带回去后一定严加管教。”
谢珊珊捏着厚厚的礼单,“这是赔礼?”
“正是。”李长安非常确定,“仓促之间备得稍简薄了些,望姑娘不要嫌弃。”
“久闻李家豪富,岂会简薄?”谢珊珊看着礼单上的一件件礼物,当先就是最让她满意的黄金万两,白银十万两,“既然李大贾这么有诚意,此事就先揭过。”
李长安眼里闪过一丝喜色,“姑娘果然宽宏大量。”
宽宏大量的谢姑娘一边把礼单交给福喜,一边接过红英手里的尚方宝剑,摩挲剑鞘上的飞龙,笑得十分和善,“李大贾喝茶,咱们来聊聊另外两件事。”
李长安一愣,“姑娘请说。”
不是揭过了吗?
郑楷和汤鸿同时摇头。
到底是不了解自家这个妹妹,她只揭过李锦绣冒犯一事,没算别的账。
谢珊珊道:“李姑娘冒犯本姑娘,本姑娘收了赔礼,可以既往不咎,但打捞海底无主之物的事可不能轻轻揭过。”
一码归一码,她会算得对方心服口服。
打捞沉船金银是她与天佑帝的主意,陈家只是听命办事,不能给陈家留下一丝后患。
李长安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道:“姑娘放心,沉没于江河湖海中的财物除非是主人及时打捞上岸,否则年头一久都是无主之物,谁捞上来就归谁。小民家中那一船金银沉没海底多年,族中上下无计可施,已视为无,自不会在陈家打捞上来后就据为己有。”
虽然,疼得心中哗哗流血。
早知陈家有这个本事,他们就和陈家合作了。
不对,他们早不打捞,晚不打捞,怎么在谢珊珊来到后就立即出海打捞?
打捞的人是谢珊珊?
没把重要消息递上来,真是该死。
李长安双眸中精光闪烁,想到他们获知的一个沉船地点。
谢珊珊听完李长安的回应,点头道:“既然李大贾对于沉船金银归属没有任何意见,那么咱们就算算最后一笔账。”
僭越之罪,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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