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将策马聚拢到杨逍身边。

    杨逍翻身下马，命亲兵在山石上铺开地图，四角用石头压住。

    他蹲下来，手指落在牢州的位置上，从容州到牢州的官道画了一道线，然后指尖在地图上方虚点了一下。

    "李明远杀害戴严，占据牢州，许长史必然会令杨亮带兵攻打牢州。"

    他的手指从牢州城外向南偏了两寸："莫邪都军若吃了无畏迷药，攻城发挥不出药的效果，正面作战才是这些狂兵的强项。张守一和徐珙让李明远在牢州作乱，趁杨亮带军救援，和牢州城里的李明远交上手，他们从背后杀出来，两面夹击，妄图一举吃掉杨亮全军。"

    他抬头看了众人一眼，神色严肃："全军立即赶往牢州方向。"

    杨逍让亲兵收起地图，然后翻身上马，目光从左到右扫过众人。

    "各营听令：全军分为三队。近卫营和郑坤的骑兵随某直扑牢州城下，打李明远匪军。何春带本部三千铁骑冲击莫邪都的狂兵。不接仗，只管骑马冲撞、开枪、往敌人头上抛石灰包，手雷开路，撕开一条口子就穿过去，脱战后，再返回头，反复冲杀。"

    他转向吴天德："你部刀盾手和大队火枪兵打敌军后队，攻击那些没服药的弓箭手和到处抛掷火药的道士。韦峒主、周峒主，你们的族人跟随吴天德行动，不参与战斗，直接分散进入附近山林小道，检查敌人是否还有伏兵，配合大军袭扰敌军，阻断敌人退路。"

    “诺！”众人齐声拱手应答。

    "各营骑兵每人多带一包生石灰粉，装在马鞍侧袋里，用布裹好，取用时要快。全军立即整理装备，准备出发。"

    号令传下，各营在官道上快速整理装备。

    石灰粉包被分装到骑兵鞍侧，布包口扎紧，用细绳固定在鞍环上。

    片刻之后，三队人马在官道上分路铺开，杨逍率近卫营和郑坤残骑直扑牢州城下，何春的骑兵偏南直冲战场中路的莫邪都狂兵阵营，吴天德的步兵沿北侧山脚向敌军后营推进。

    韦启明、周勇带着峒人骑马从大队中分出，沿着官道的低洼地带无声地绕向远处那片山林的阴影里，片刻之间就已隐没在灌木丛和土坡的遮挡后方。

    走了不到十里，前方隐隐传来燧发枪的密集声响和手雷爆炸的闷响。

    哨探从前面打马折回，满头尘土："禀都督！杨亮副统的队伍被夹在牢州城和南面坡地之间，李明远的人从城门口往外压，莫邪都的人从南面坡地上往下冲。杨副统他们困在中间，情况危急。"

    杨逍令全军加速前进。马蹄踏过最后一段起伏的土路，牢州城的轮廓出现在前方。

    城下硝烟弥漫，烟尘里无数手持弓弩长枪的匪军，正在围攻两面受敌的杨亮部属。

    杨逍仔细看了看，立即抽出鞍侧挂着的燧发枪："李明远的人就在城门口，全力冲击，打垮他们！"

    “杀啊！”一千余骑大声呐喊，在行进中展开成扇面，铁甲上的光点在日光下连成一片流动的暗色。

    前排骑兵从鞍侧摘下手雷，在马鞍铁环上用力一磕，引信嗤地冒出一股白烟，随即扬手掷出。手雷落在李明远军阵前沿，一连串炸响几乎同时爆开，烟尘裹着碎石和碎裂的盾牌碎片向四周飞溅。

    铁蹄紧随烟尘之后踏了进去。

    关外高头大马的冲击力在近距离内完全释放，马肩撞上人体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前排匪兵被撞得向后飞出去，后排的人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马身推倒踩过。

    骑兵们交替使用手雷和燧发枪，每一次爆炸和枪响都在敌阵中撕开一道新的缺口，后排的骑兵沿着缺口持续涌入，将缺口越撕越大、越推越深。

    前排被撞倒踩踏，后排被弹丸击穿，整个敌阵像被一把巨刃从中间劈开，向两侧翻卷着溃散。

    匪兵们大片倒下，剩下的匪兵很快丢下手中兵器，四散奔逃。

    杨逍勒马在阵前停住，扫了一眼战况，对郑坤下令："追击逃敌，进占牢州，凡是抵抗的一律格杀勿论。"

    然后他拨转马头，带着近卫营朝杨亮的方向靠拢。

    看见杨逍的旗帜出现在牢州城下，杨亮阵中响起一阵短促的欢呼。

    “援兵到了，兄弟们稳住阵线。”满身血迹的杨亮大声下令。

    就在这时，阵营前方也传来了密集的马蹄声和接连不断的枪声。

    何春的三千铁骑已经冲进莫邪都军的阵列，前排骑兵同时掷出手雷和石灰粉包。

    石灰包在狂兵的头上砸开，白灰弥漫升腾，混着尘土和烟硝形成一片浓重的灰尘。

    狂兵双眼被白灰糊住，有人开始发狂地朝空气砍杀，有人挥刀劈向身边的同伴，尖厉的嘶吼在人群中此起彼伏。

    后续骑兵沿着撕开的缺口不断穿凿，马蹄踏过倒下的狂兵，燧发枪齐射，从敌人的阵营中间穿过，留下一路倒下的敌人尸体。

    吴天德的队伍也对敌军后队发起攻击。

    刀盾手在前竖起铁盾，火枪兵在后三排轮射，稳步推进。

    很快将敌军后方的弓箭手和预备队逐段击溃。

    在后队指挥的张守一和徐珙知道大势已去，对视一眼，带着几十名亲信悄悄脱离战场，催马退入山林之中。

    没走多远，林中忽然飞出十几支毒箭，走在最前面的几个人应声倒下，箭镞上的毒液在他们脸上迅速蔓延出一片青黑色。

    大队峒人从林中涌出，弓弩、毒箭齐发。

    韦启明、周勇手提弯刀，带着族人呐喊着直扑过来。

    二人还想掉转马头，已经来不及。

    徐珙被一支毒箭射中面门，立时掉落马下，面色乌青，连挣扎都没有。

    张守一的马匹中箭倒地，将他摔下马来，被韦启明一脚踩在身上。

    杨逍骑马站在牢州城门前，硝烟正在散去。

    城头那颗悬挂着的戴严头颅已被士兵取了下来，用布裹好放在城墙上的一块青石板上。

    杨逍带着卢忠和杨亮沿主街进了牢州城。

    城中的街巷比上次来时更加残破，沿途的院墙上有弹孔和火烧的痕迹，有几间屋子的门板被拆下来当成了掩体，横在巷口还没收走。

    走到主街中段时，郑坤从一条横巷里快步走出，身后两名士兵押着一个穿灰布短衣的人。

    那人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脸上沾着泥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正是李明远。

    郑坤在杨逍面前停住，拱手禀报："都督，这家伙躲在城南一户人家的水缸里。城里的百姓感恩都督，恨死这群作乱的匪类，立刻就报告了巡查的军士，末将亲自带人把这小子抓来了。"

    李明远浑身湿漉，狼狈不堪，根本不敢抬头。

    杨逍语气平静地说了一句："先押下去，等清理完战场，在戴主簿和牢州官署遇害人员的葬礼上，再当众处置他。"

    郑坤点头，命士兵将李明远拖走了。

    他沿着街道又走了几步，韦启明从后面催马赶上来，手里提着一根卷好的绳索，绳头还沾着泥灰。

    他身后几个族人押着一个身着灰甲的人，那人的头盔已经掉了，露出半张被烟灰涂花的脸，正是张守一。

    韦启明翻身下马，把那根绳索往地上一扔："这个应该就是敌人的大官，被我们拦下了。"

    杨逍看了一眼张守一，没有多问，只吩咐了一句："关入大牢，单独关押，加派人手看守，不让他与任何人接触。"随即转头看向韦启明："你的族人有没有伤亡？"

    韦启明摇头："没有。他们根本没想到林子里有人。"

    杨逍点了点头，继续骑马沿街往前走。

    牢州府衙就在前面不远处，门前的石狮子还在原处，但府衙的大门已经被撞开了，门板上留着几处刀砍的痕迹。

    杨逍没有进府衙，在台阶前勒住马停住："立即让人把府衙清理出来。许长史来了之后，重新启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