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的夜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欧阳长青出城的消息，在他离开山庄的那一刻就已经传开了。

    有人守在城门口亲眼看着他走出去。有人一路跟着，远远地吊在后面。有人跑回各自的据点报信。消息像水滴进了热油锅，整座城都在炸。

    没有人知道他要去哪。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回不来了。

    当天夜里，天幕山庄的大门被人撞开了。

    不是一拨人。

    是三拨。

    长乐帮的人从东墙翻进去。一伙蒙面的散人从西边的角门冲进去。还有几个单独行动的，从后院的狗洞钻进去。

    没有人在门口打。所有人都知道，时间比打架重要。谁先拿到东西，谁就是赢家。

    山庄里乱成一锅粥。

    柜子被推倒，抽屉被拉开，书架被掀翻。字画被扯下来，地砖被撬开，墙上的暗格被人用刀劈开。

    金银细软被搬走。文书信件被抢走。连书房里那把太师椅都被人抬走了，有人说那椅子是黄花梨的，值钱。

    没有人阻拦。

    山庄里的下人早就跑光了。

    那个姓徐的管事在欧阳长青出门之前就收拾了细软，带着家眷从后门走了。护院们见主子走了，也散了。整座山庄像一具被掏空了内脏的躯壳，只剩下一层皮。

    蓝婷没有进山庄。

    她不需要进去。

    她拿到的东西，比山庄里所有值钱的物件加起来都重要。

    她沿着城墙根走，步子不快，呼吸很匀。

    袖子里那本册子贴着皮肤，有些凉。

    她走到北城一座废弃的土地庙前，停下来。

    庙不大，只有一间，供着土地公和土地婆的泥像，香火早就断了。供桌上积了一层灰，蜘蛛网挂满了角落。

    她走进去，把供桌推开，露出下面的青砖地面。

    她蹲下来，用手指在第三排第五块青砖的边缘摸了一下。

    砖是松的。

    她把砖撬起来，下面是一个一尺见方的坑。

    坑里放着一个铁盒子。

    铁盒子是她三天前就埋好的。

    她把那本册子用油布包好，放进铁盒子里，盖上盖子。然后把青砖放回去，把供桌推回原位。

    做完这些，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月光照在土地公的泥像上，那张被烟熏黑的脸，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蓝婷对着泥像拜了一下。

    然后转身走了。

    她回到高升客栈的时候，天快亮了。

    街上的动静还没有停。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有马匹从街上疾驰而过，马蹄声像打鼓一样密集。

    她推开客栈的门，上楼，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

    门是虚掩着的。

    她推开门，看见慕容小雪坐在她屋里的椅子上。

    蓝婷的脚步顿了一下。

    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

    “慕容姐姐，你怎么在……”

    “你去哪了。”

    慕容小雪的声音很平静。

    “我出去打探消息了。”蓝婷说，“街上那么乱，我怕出事，就出去看了看。”

    “看什么。”

    “看天幕山庄那边的情况。”蓝婷说，“我听说欧阳长青出城了，想知道怎么回事。”

    慕容小雪看着她。

    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很久。

    “你身上有血腥味。”

    蓝婷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

    “路上有人在打架。我绕了一下，可能沾到了。”她的语气很自然，“姐姐不信的话，可以闻闻我的包袱。”

    慕容小雪没有动。

    她站起来，走到蓝婷面前，离她很近。

    “我父亲教过我一样东西。”

    “什么。”

    “看人。”慕容小雪说，“在江湖上行走，第一件事就是学会看人。一个人说的话可以骗人，但他的眼睛骗不了人。”

    蓝婷没有躲开她的目光。

    “那姐姐看我，像是坏人吗。”

    慕容小雪没有回答。

    她转过身，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明天一早，我们离开金陵。”

    “去哪。”

    “飞鹰堡。”

    蓝婷愣了一下。

    “萧无恨要去打飞鹰堡？”

    “对。”慕容小雪说，“欧阳长青死了，但骆一禾还活着。他手上还有下册的真经，不能让他跑了。”

    “那我……”

    “你也去。”

    慕容小雪说完，推门出去了。

    蓝婷站在屋子里，听着她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关上门，插上门栓，坐回床边。

    心跳有些快。

    刚才那一下，她差点以为自己被看穿了。

    慕容小雪不好骗。

    比司徒千羽难对付十倍。

    她需要更小心。

    但她也确认了一件事，慕容小雪没有证据。她有怀疑，但没有证据。

    没有证据，她就拿自己没办法。

    蓝婷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金陵城的噪杂声从窗外传进来，远远近近的。

    她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今天的事情重新过了一遍。

    铁盒子埋得够深。土地庙够偏。没有人会去那种地方。

    真经是安全的。

    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是在去飞鹰堡的路上，让萧无恨和慕容小雪都相信她。

    完全相信她。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

    嘴角在黑暗中弯了一下。

    不是笑。

    是一头野兽，在磨它的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