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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祯闻言,立即哭笑不得地看向她:“什么叫念念不忘?”琅嬅眨了眨眼,神情无辜极了。
赵祯放下茶盏,轻咳一声,尽量端出几分官家的持重来:“卫景安这几年确实做得不错。西境战事能有今日局面,固然离不开狄青这般骁勇善战、能领兵破阵的大将,可若只靠前线冲锋,也是远远不够的。”
“迁徙百姓,稳定民心,粮草转运,军械补给,防御工事修缮,甚至各处关隘与州县之间的调度联络,桩桩件件,都需要人做。”
“卫景安年纪虽轻,却肯吃苦,也肯下笨功夫,几年历练下来,颇见成效。。”
赵祯说到这里,眼底露出几分真切的欣赏:“所以这次朕破格擢升他为正六品,朕以为,只要再给此子一些历练机会,将来未必不能成器。”
琅嬅听得认真,忍不住点了点头。
可正经事才说完,赵祯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倒是那张脸,三娘觉得如何?”
琅嬅抬眼,正对上赵祯那双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写满了小心思的眼睛。
她忍不住笑了。
“官家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赵祯神色一肃,认真斟酌了好一会儿,方才谨慎道:“朕想听三娘,说些好听的话。”
琅嬅便也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官家果然很有眼光。卫郎君那副相貌,便是潘安再世,想来也不过如此了吧。”
赵祯:……
车厢里静了一瞬。
赵祯幽幽看着她,道:“男人生得好看,其实也没什么用。”
琅嬅几乎忍不住笑,偏还故意道:“官家方才不是还说他很是能干么?”
赵祯再次一噎。
琅嬅终于笑出声来。
赵祯看她笑得眉眼弯弯,自己也绷不住,跟着笑了,只是笑归笑,仍旧不忘伸手去捏她的指尖,带着几分无奈道:“三娘如今越发会捉弄人了。”
琅嬅由他握着手,笑意未散,语气却放软了些:“好了,不逗官家了。”
她稍稍坐直身子,很有几分郑重地朝他拱了拱手:“妾身只在此恭喜官家,得了个又有貌又有才学的臣下,真真好福气。”
赵祯先是一怔,随即也煞有介事地回了一礼:“同喜,同喜。”
二人说完,彼此对视一眼,又都忍不住笑起来。
马车外,张茂则骑马随行,听见里头隐约传来的笑语,忍不住低下头,嘴角也跟着扬了扬。
回到宫中时,天色已经不早了。
二人本想各自更衣洗漱,谁知才进殿,便瞧见几个小的排排坐在榻上。
从璟宁到昉哥儿,从大到小,人人抱着手臂,齐刷刷背对着门口。
昉哥儿还偷偷侧过身,眼看着他们二人进了殿,方才重重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又扭了回去。
赵祯脚步一顿。
琅嬅险些笑出声来。
殿内宫人一个个垂着头,憋笑憋得辛苦。
赵祯看了看这一排小背影,又看向琅嬅,以眼神求助。
琅嬅抿着唇,却摊了摊手,表示爱莫能助,便自顾自地先去偏殿洗漱去了。
赵祯只好清了清嗓子,走过去,柔声道:“这是怎么了?谁惹着爹爹的宝贝们了?”
没人理他。
赵祯叹道:“今日你们二舅舅成亲,人实在太多,你们还小,若被人冲撞了可怎么好?”
璟宁终于转过头来,眼眶红红的,委屈得很:“儿臣都七岁了。”
元年也跟着转过头,一脸认真道:“烨表兄也去了。他都能饮酒。”
赵祯一听这话,眼睛立刻眯了起来:“谁说的?他才多大?哪个敢给他饮酒?这臭小子定是在说大话诓你。”
几个孩子一听,顿时露出些将信将疑的神色。
白烨在他们这些小的眼里,向来是极厉害的。
敢爬树,敢翻墙,敢去捉池塘里的青蛙,还敢在先生转身时偷吃点心。
便是敢像大人一般喝酒,也不是全无可能。
赵祯却不给他们怀疑的机会,趁热打铁:“这样,后日你们二舅母三朝回门,朕特许她进宫来坐坐。到时候叫白烨那臭小子也一并跟来,咱们当众问他,他今日到底喝没喝。”
几个孩子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元年更是忍不住问:“若他没喝呢?”
赵祯道:“那咱们就好好笑话他一番。说他小小年纪,竟学会说大话诓人了,好好羞羞他!。”
昉哥儿愣愣道:“若他真喝了呢?”
赵祯脸色一沉,十分严肃:“那更要打他板子!”
几个孩子齐齐睁大了眼睛。
“这么点大就敢偷喝酒,长大还了得?必须严惩!到时候,你们亲自动手也行。”
这一下,几个孩子连生气都忘了。
昉哥儿甚至慢慢放下抱着的小胳膊,脸上露出一点期待来。
白烨一向是他们这些小的头儿。
平日里做什么,大家都想跟他学,觉得他胆子最大,本事也最大,什么都敢做,什么都能做。
可头儿的胆量固然叫人钦佩。
若有朝一日,能发现头儿是在说大话,还能亲眼看着他被当众惩戒,那也是一种叫人无法拒绝的热闹。
几个孩子很快便被这桩事勾走了心神。
璟宁最先破功,扭捏着往赵祯身边挪了挪。
赵祯也不戳破,只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好了,是爹爹不好,下回若有合适的机会,定带你们出去。”
璟宁小声道:“说话算话。”
赵祯点头:“君无戏言。”
几个孩子这才终于肯与他亲亲热热说话,又各自缠着问了许多婚宴上的事。
赵祯被问得头昏脑涨,偏偏还得耐着性子一一答了,等终于哄得几个孩子心满意足去睡,已是好一番工夫之后。
而另一头,琅嬅早已回了寝殿,低声吩咐了玉蝶几句。
玉蝶领命而去,另有小宫人上前替她卸去钗环。
铜镜里映照出琅嬅若有所思的神色。
今日在女眷席上,母亲引了两个小娘子来见她,说是卫家的二娘和三娘,其兄便是过去三年跟着二哥在西北做事的卫景安。
两个小娘子都生得都极好,尤其大的那位,气质沉静,容色倾城。
可她见到人的第一眼,却是心里一跳。
她对这一张脸印象深刻。
更确切地说,是王若弗对这张脸印象极其深刻。
若按照原故事里的走向,大约再过三年,盛紘会被外放到扬州,而王若弗会为了制衡越来越受宠的林噙霜,特意买进来一位有着过人美貌的良妾。
正是卫恕意。
也就是后来盛家庶出第六女,盛明兰的生母。
也会在怀上第二胎时,被林噙霜害得一尸两命。
而她那唯一上门讨说法的妹妹,正是今日坐在卫恕意身边,生得娇俏明艳、眼神却藏着几分倔强的小娘子。
扬州来的、姓卫、母亲病逝、父亲如今卧病在床。
若不是哥哥卫景安争气,在三年前考中了进士,这一家子的日子还不知要难过到何等地步。
周婉茹今日叨叨絮絮地拉着琅嬅说了许多。
琅嬅却越听越觉得奇怪。
其他家境都对得上,唯独这卫景安,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若上辈子的卫恕意也有这么一个进士出身的哥哥,何至于为了父亲那一点子药钱,便自卖己身,给人做妾?
这才让玉蝶去查。
谁知这一查,竟是拔出萝卜带出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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