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日，上午十点。省城，桂芳基金总部，会议室。

    煎饼摊事件后的第四天。肖遥的生活依然按部就班——每天上班，下班，吃饭，睡觉。他拒绝了所有媒体的采访请求，拒绝了所有宴会的邀请，拒绝了所有试图接近他的人。他把自己封闭在一个狭小的世界里，只有工作、阅读和偶尔的运动。但今天的工作日程中有一项特殊的安排——桂芳基金的季度工作会议。

    上午十点，会议室里坐着七位理事和十几位核心工作人员。肖遥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和一沓厚厚的季度报告。李维站在投影屏幕前，手中拿着激光笔，正在汇报基金的最新进展。屏幕上显示着全国地图，上面标注着桂芳基金资助的所有学校，密密麻麻的红色标记遍布全国各个省份，从东北的黑土地到西南的群山深处，从西北的戈壁边缘到东南的沿海渔村。

    李维指着屏幕上的数据，语气中带着一种沉稳的自豪：“截至上个月，桂芳基金累计资助了三百一十七所乡村学校，覆盖全国二十八个省份，受益学生超过十五万人。今年新增的学校主要集中在西南和西北地区，包括云南、贵州、四川、甘肃、青海等地。其中云南省新增最多，达到了二十三所，主要分布在滇西北的怒江傈僳族自治州和迪庆藏族自治州。”

    他切换了一张幻灯片，屏幕上出现了一组对比数据：“值得一提的是，楚然基金会今年也取得了显著的进展。他们的项目覆盖范围已经扩大到了全国二十五个省份，累计资助学校数量达到了两百八十三所，与我们相差不大。两家基金会的合计覆盖区域已经基本实现了对全国贫困县的全覆盖，只有在西藏阿里地区和新疆南疆地区还存在少量盲点。”

    肖遥的目光在“楚然基金会”这几个字上停了一下。他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着，感受着瓷器微凉的触感。五年来，他一直通过这种方式关注着楚然的动向。他知道她创建了自己的基金会，以她的名字命名。他知道她的基金会发展迅速，已经成为国内最有影响力的教育公益组织之一。他知道她经常深入偏远山区，亲自考察项目，有时一去就是几个月。他知道她一直没有结婚，一直单身。

    但他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不知道她是否还记得他。他只知道她的基金会做了多少所学校，覆盖了多少个县，帮助了多少个学生。这些数据，是他唯一能获取到的关于她的信息。他像一个饥渴的人，只能通过这些干巴巴的数字，来拼凑出她生活的轮廓。

    他开口，声音平静：“楚然基金会最近有什么新项目吗？”

    李维翻了翻手中的资料，找到相关页面：“有。他们最近在西藏阿里地区启动了一个新的项目，计划建设五所小学，覆盖周边十几个村庄。阿里地区海拔高，气候恶劣，交通极为不便，建筑材料运输成本很高。项目总投资约三千万元，预计明年完工。楚然本人上个月亲自去了一趟阿里，实地考察了项目选址。”

    肖遥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住了。上个月，她在阿里。那个平均海拔超过四千米的地方，那个被称为“世界屋脊的屋脊”的地方。他想象着她站在高原上的样子——穿着冲锋衣，戴着墨镜，呼吸着稀薄的空气，面对着那片苍茫的土地。他想象着她如何在那些偏远的村庄里行走，如何与当地的牧民交谈，如何在简陋的条件下做出决策。

    他沉默了片刻：“我们需要跟他们合作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几位理事交换了一下眼神。李维也愣了一下，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提议：“合作？我们从来没有跟楚然基金会合作过。您想合作？”

    “可以考虑。”肖遥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在教育公益领域，我们的目标和方向是一致的。桂芳基金和楚然基金会的业务高度重叠，覆盖区域也有大量重合。如果我们各自为战，难免会出现资源浪费和重复建设。合作可以整合资源，避免重复建设，提高效率。比如在物流配送上，我们可以共享运输渠道；在教师培训上，我们可以联合举办培训班；在学校建设上，我们可以分工协作，避免在同一地区同时建两所学校。”

    李维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好的，我让人去对接一下。楚然基金会的秘书长我认识，可以先从非正式的层面接触一下，了解一下他们的意向。”

    肖遥没有再说话。他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看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色标记，沉默了很久。那些标记中，有一部分是桂芳基金建的，有一部分是楚然基金会建的。两种颜色的标记在地图上交错分布，像两条平行的河流，各自流淌，却始终没有交汇。他不知道这种平行会持续多久，但他知道，总有一天，这两条河流会汇合到一起。

    会议结束后，理事们陆续离开了会议室。肖遥独自坐在会议桌前，没有立刻起身。他拿起手机，打开楚然基金会的官网，浏览着上面的项目介绍和新闻动态。官网上有一张照片——楚然站在一所新建成的学校门口，身边围着几个穿着校服的孩子，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她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的皮肤被高原的阳光晒得黝黑，但她的眼睛很亮，笑容很真实。

    肖遥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很久。然后他退出官网，将手机放回口袋里，站起身，走出了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