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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光头家离开之后,雷志勇直接骑着自行车准备回家。结果,刚经过供销社门口的时候竟然见到了齐东铭,相比于以前那个头发梳的溜光水滑,蚊子站上去都劈叉,整天穿着白色衬衣半袖,黑色裤子,皮鞋擦得锃亮的齐东铭,如今的齐东铭简直邋遢得不成样子。
头发乱糟糟的,脸色也难看得厉害,身上依旧是那件白色的衬衣半袖,但皱皱巴巴的,领子、扣子的地方脏兮兮的。
裤子还是那条黑色的裤子,不过看着像是沾了灰尘,灰扑扑的,连带着那双黑皮鞋都失了光泽。
他手里拿着一沓文件,满脸烦躁地从供销社大门往里面走,眼瞅着马上就要进供销社大门了,不知怎么余光一下子扫到雷志勇。
齐东铭的眼神僵了一下,随即快步朝雷志勇走过来。
雷志勇本来是骑着自行车瞄了一眼,见齐东铭朝自己冲过来,下意识的就用力蹬车,想要快点离开。
“雷志勇!”
齐东铭叫了一声,雷志勇没法再装作没看见。同时他也好奇齐东铭叫住自己想干什么,难道是跟笔记本上提醒的东西有关?
就这么一犹豫的功夫,齐东铭已经气喘吁吁地来到雷志勇面前:
“雷志勇,你看见我跑什么?”
“我着急回家。”
雷志勇随口敷衍了一句,他也不明白自己刚才为什么要逃避,只是本能的觉得,如今的齐东铭是个非常大的麻烦,自己还是不要招惹的好。
“哼,安鱼分销点的事情我都知道,原本黄主任是想让你上的,结果被我抢了。”
齐东铭说这话的时候,下意识地挺直脊背,抬头挺胸,人也变得自信了不少。
他虽然到目前为止都没有理清楚安鱼分销点的账,可起码自己已经成了分销点的点长。
而雷志勇……他还只是一个小小的采购员!
“不过,安鱼分销点的情况想必你也知道,你说黄主任当初不选你,究竟是为了你好,还是怕你翅膀慢慢硬了,他压不住你了?”
齐东铭满脸的鄙夷,说话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嘲讽。
雷志勇的爹救了黄主任儿子一命,这是整个供销社公开的秘密。
所以齐东铭才会拼着和自己姐夫撕破脸皮,也要争取到安鱼分销点点长这个位置。
在他的认知中,安鱼分销点虽然有一堆烂账,但是点长那个位置是实打实的,账本什么的可以以后再慢慢理,但是当点长的机会只有一次。
“我的事情就不用齐点长操心了,你只要管好你自己就行。”
雷志勇淡淡地说了一句,看向齐东铭的眼神中已经带上几分不满。
齐东铭这个蠢货,赶紧把安鱼分销点的账理清楚了,然后再去找你那个在供销社当副主任的姐夫,求他帮你平账。
毕竟,黄主任当初可是和自己明确表国态,等安鱼分销点的账平了,就让自己去当点长。
可齐东铭这个废物,都调到安鱼分销点这么长时间了,还没把账理清楚!
“雷志勇,我知道当初你也想当这个分销点点长,只不过是被黄主任压下去了。”
“如今见了面,你大可不必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来掩饰自己的内心。”
齐东铭说这话的时候,眉宇间的得意几乎藏都藏不住,看向雷志勇的眼神都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怜悯和自得。
“齐东铭,平你的账去吧!”
雷志勇冷冷丢下一句话,脚下用力一蹬自行车,只留给原地站着的齐东铭一阵尘土。
“呸,雷志勇,咱们等着瞧吧,你这次差了我一步,以后的每一步都会差我一点,等着瞧吧!”
齐东铭朝雷志勇的背影狠狠吐了口口水,这才拿着手里的材料快步进了供销社,上了二楼。
“砰砰砰,砰砰砰。”
他敲了敲门,也没等里面的人说话,便直接推门进去了。
“姐夫,这账我算了好些日子,可还是对不上。”
他一进去,拉了把椅子坐在姐夫对面,姿态懒散地把手里的资料放到萧静山的办公室桌上。
萧静山的眉头狠狠皱了一下,放下手里的钢笔,盖上笔帽,这才抬头看向齐东铭:
“你账算不明白,难道要我帮你算?”
“姐夫,您天天这么忙,自然不可能帮着我干这些零碎活,我的意思是您看看能不能在供销社找会计帮我算算。”
齐东铭看着姐夫那副依旧看不起自己的嘴脸,强忍着心里的不快,陪着笑脸和姐夫说话。
萧静山听了这话,一瞬间鼻子都被气歪了,他有时候特别怀疑,当年岳母生齐东铭的时候,是不是把他的脑子夹坏了:
“东铭,别说我如今还只是个副主任,就算成了供销社的一把手,也不可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供销社的会计,干的都是供销社的活,你让我请他们给你去安鱼分销点整理账本,不是不可以,只不过你钱你出得起吗?”
“什么?还要出钱?”
齐东铭更不满了,看向自己姐夫的目光中带着浓浓的怀疑:
“姐夫,你可是供销社副主任,除了姓黄的,你还怕谁?招呼会计帮忙,那是看得起他们,还要给钱?”
萧静山重重地叹了口气,自己媳妇什么都好,就是除了这个弟弟。
他有时候真想拿锤子把齐东铭的脑袋敲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都是海水。
好歹也参加了几年工作,想事情竟然还这么简单?
真当自己是幼儿园的小朋友啊!
“行了,你把账本留下,我找个信得过的人给你理理。”
萧静山很是无力的摆摆手,示意齐东铭出去,齐东铭不疑有他,起身就往外面去了。
只听“砰”的一声关门声响,萧静山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跳,心脏疯狂的跳动了好记下才慢慢平复。
他抬头看向门口,齐东铭已经到了走廊,并且头也不回地继续离开。
“诶!”
萧静山数不清楚这是这些日子一来自己第几次叹气了,可他是真拿自己这个小舅子一点办法没有。
听丈母娘说,小舅子小时候就过媳妇的命,所以家里人都对他百依百顺,想要什么就拼命权利的给。
他拿起账本随意翻了翻,又是长长的一声叹气。
过了好一会儿,齐东铭放下手里的账本,整个人都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了。
他这些年从一个小小的供销社临时工怕到如今的位置,见过的、经过的人和事自然也不少。
可此时此刻,他依旧想问一句:
这账本确定是人记的,不是猪记的吗?
如果真的是人记得,他就更不明白了:
一个人,是怎么能把账本记得如此的"清新脱俗",“与众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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