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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口,如同贪婪的凶兽之口,将最后一抹微弱的天光也吞噬殆尽。秦夜牵着叶轻眉的手,紧随“老猫”之后,踏入的,是一片与外界灰色瘴气截然不同的、更加纯粹、更加粘稠的黑暗。空气瞬间变得更加阴冷、滞重,带着一股浓郁的、混合了硫磺、腐朽、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万年玄冰般的阴煞之气,扑面而来。三人含在口中的“清心破瘴丸”虽然依旧散发着清凉药力,抵御着外邪入侵,但那种直透骨髓的阴寒和沉重压力,却依旧清晰可感。“老猫”在最前方,如同真正的夜行动物,脚步放得极轻,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他手中也握着一枚较小的夜明珠,光芒被他用特制的皮罩蒙住大半,只透出一线微弱的光晕,勉强照亮脚下尺许之地。秦夜和叶轻眉紧随其后,同样收敛气息,秦夜右手握着叶轻眉的手,左手虚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叶轻眉则左手被秦夜牵着,右手也按在剑柄之上,暗金色的眸子在绝对的黑暗中,隐隐有银白色的微光流转,那是“心剑”感应被催发到极致的征兆。
通道狭窄、曲折,似乎是在天然岩缝的基础上,经过了人为的简单开凿和加固。岩壁湿滑冰冷,布满了厚厚的、不知名的黑色苔藓,散发着腐朽的气息。脚下是碎石和松软的泥土,偶尔能踩到一些坚硬、光滑的东西,像是……碎裂的骨片?
三人精神高度集中,一边留意前方可能存在的听风楼杀手留下的踪迹和标记(“老猫”凭借其天赋,能勉强辨识出一些极其细微的、被刻意掩饰过的痕迹),一边警惕着四周黑暗中可能潜伏的危险。秦夜的“心剑”感知在这里也被压制得厉害,只能模糊感应到周围数丈范围内的生命气息和能量流动。叶轻眉的情况稍好,她的“心剑”新基对能量感应更加敏锐,能隐约察觉到,这通道深处,有一股庞大、混乱、却又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束缚、镇压着的阴寒煞气在缓缓流淌、汇聚,如同一条地下暗河,源头……似乎就在前方。
前行了约莫一炷香时间,通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越来越陡。空气也更加阴寒刺骨,硫磺味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令人心悸的阴煞死寂之气。四周的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仿佛是用利器草草刻画的古老符号和图案,风格诡异,不似当代文字,倒像是某种失传的祭祀符文或封印印记。
“停下。”“老猫”忽然打出手势,蹲下身,用夜明珠凑近地面。只见前方不远处的地面上,散落着几枚闪烁着幽蓝色磷光的、细小的骨头碎片,以及几滴尚未完全凝固的、颜色暗红近黑的粘稠血液。血迹旁边,还有一道浅浅的、似乎是被利器划出的新鲜刻痕,指向左侧一条更加狭窄、几乎被石钟乳完全遮掩的岔道。
“是听风楼的人留下的标记,还是……陷阱?” 叶轻眉低声道,目光扫过那几滴诡异的黑血。
“老猫”仔细辨认了一下那刻痕和血迹,又凑近嗅了嗅(动作极快,且屏住了呼吸),低声道:“刻痕是新的,手法是听风楼常用的暗记手法,指示方向。血迹……也是新鲜的,有人受伤了,看颜色,像是中了毒,或者被某种阴煞之气侵蚀。他们可能遇到了麻烦,被迫改道。”
秦夜目光在刻痕和那条幽深岔道之间扫视,沉吟道:“听风楼的人探路,反而先受了伤,被迫改道……这岔道,恐怕比主道更加凶险。但主道前方,那股阴煞之气的感觉,越来越强,似乎通向核心区域。他们是知难而退,还是……发现了另一条可能更安全、或者更有价值的路径?”
“鬼见愁前辈的线索,只提到主峰深处有入口,并未提及具体路径。” 叶轻眉道,“这岔道,未必就是绝路。也可能是通往某个侧室,或者……是当年修建此地之人留下的备用通道。听风楼既然选择改道,必有原因。我们跟上去看看,但需加倍小心。”
“同意。” 秦夜点头,“老猫,你注意听风楼的标记和可能留下的陷阱。叶姑娘,你留意周围能量变化和异常气息。我断后。”
三人调整队形,“老猫”依旧打头,秦夜和叶轻眉紧随,拐入了那条更加狭窄幽深的岔道。岔道内,空间更加逼仄,有些地方甚至需要侧身或弯腰才能通过。岩壁上那些诡异的符文也更多、更密集,隐隐散发出微弱的、令人不安的能量波动。空气几乎凝滞,阴煞之气浓烈得几乎化不开,即使有“清心破瘴丸”和护体真气,也感到皮肤刺痛,气血运行微微滞涩。
又前行了数十丈,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约莫数丈方圆的天然石室。石室中央,有一个干涸的、呈暗红色的、仿佛用鲜血浸染过的圆形石台。石台周围,散落着几具已经腐朽得只剩下骨架的尸骸,看服饰,年代极为久远。而在石室另一侧,有一条继续向下延伸的、人工开凿痕迹更加明显的石阶。石阶入口处,又有几滴新鲜的黑血,以及一个更加清晰的、指向石阶方向的听风楼标记。
“这里……像是某种祭祀或镇压之地。” 叶轻眉目光扫过那个暗红色的石台和周围的尸骸,眉头紧蹙,“石台上有很强的怨念和煞气残留,虽然年代久远,但依旧令人不适。听风楼的人,似乎没有在此停留,直接下去了。”
秦夜走到石台边,蹲下身,仔细感应。石台本身并无特殊,但那暗红色的、仿佛浸透鲜血的色泽,却给他一种极其不祥的感觉。他指尖凝聚一丝“蚀心”劲力,轻轻触碰石台边缘。
“嗡——!”
石台仿佛被激活了一般,表面那暗红色骤然亮起一丝微光,一股冰冷、怨毒、充满不甘的阴煞意念,如同潮水般,顺着秦夜的指尖,狠狠冲击向他的心神!与此同时,石台周围那几具腐朽的尸骸,也似乎微微动了一下,空洞的眼眶中,亮起了两点微弱的、幽绿色的磷火!
“小心!” 叶轻眉低喝一声,手中长剑已然出鞘,剑光一闪,斩向其中一具“苏醒”的尸骸!剑光过处,尸骸应声碎裂,那幽绿磷火也瞬间熄灭。但更多的尸骸,开始蠢蠢欲动,眼眶中磷火亮起,发出“咔咔”的骨骼摩擦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是阴煞傀儡!被此地浓郁的阴煞之气和石台的怨念浸染,经年累月,形成的诡异存在!
“老猫”也迅速抽出短刃,护在秦夜身侧。秦夜则已收回手指,那股阴煞意念的冲击,被他强悍的神魂和赤铜令的力量强行挡下,但也让他心神微震,脸色白了一瞬。
“走!下石阶!此地不宜久留!” 秦夜当机立断,不再与这些阴煞傀儡纠缠。这些东西杀之不尽,且会不断消耗他们的体力和真气,更可能引来更大的麻烦。
三人身形如电,避开几具扑上来的阴煞傀儡,朝着那向下延伸的石阶入口冲去!“老猫”率先跃入,秦夜和叶轻眉紧随其后。就在他们踏入石阶的刹那,身后石室中,传来更多“咔咔”的声响和幽绿磷火的亮起,但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屏障限制,并未追下石阶。
石阶盘旋向下,幽深不知几许。空气中那股阴煞之气,在进入石阶后,反而淡薄了一些,但多了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沉重的气息,仿佛在走向地心深处,走向某个被尘封了无尽岁月的所在。
三人加快脚步,沿着石阶飞速下行。途中,又看到了几处听风楼留下的标记,以及零星的新鲜血迹(依旧是那种暗红色)。显然,听风楼的先锋,也在这条路上遭遇了阻击,并且付出了代价。
约莫向下行进了近百丈,前方再次出现光亮——并非自然光,而是一种幽蓝色的、如同鬼火般跳跃的冷光。同时,一阵隐约的、如同金铁交鸣、又似巨石滚动的轰鸣声,也从下方传来,伴随着几声模糊的呼喝和惨叫!
听风楼的人,在前面遭遇了战斗!而且,战况似乎颇为激烈!
秦夜三人立刻停下,收敛所有气息,悄无声息地朝着光亮和声音传来的方向摸去。石阶尽头,连接着一个更加巨大的、仿佛天然形成的溶洞空间。溶洞顶部,垂落着无数闪烁着幽蓝色冷光的钟乳石,将整个空间映照得一片鬼气森森。溶洞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寒潭,潭水漆黑如墨,平静无波,却散发着惊人的阴寒死寂之气。寒潭边缘,矗立着几尊造型古朴怪异、布满青苔和裂纹的石兽雕像,面目狰狞,仿佛在守护着寒潭。
此刻,溶洞中,正在爆发一场激战!一方,正是之前进入的、那五六名听风楼杀手,此刻只剩下四人,且人人带伤,气息不稳,正背靠背,组成一个小型的防御阵型,苦苦支撑。他们的对手,并非人类,而是从寒潭中不断爬出的、一种通体漆黑、形似蜥蜴、却长着骨刺和利爪、眼冒红光的怪异生物!这些生物数量众多,悍不畏死,动作迅捷,爪牙之上,闪烁着幽蓝的毒光,显然带有剧毒。更可怕的是,它们似乎能吸收溶洞中的阴寒之气,攻击中带着强烈的侵蚀和冰冻效果,让听风楼杀手们疲于应付,险象环生。
而在溶洞另一侧,靠近寒潭的一块相对平坦的巨石上,赫然生长着一株奇异的植物!植株不高,通体呈半透明的暗蓝色,只有三片叶子,每片叶子的形状都像一把小小的、扭曲的剑,叶脉之中,隐隐有银白色的、如同剑气般的光芒流转。植株顶端,结着一枚龙眼大小、晶莹剔透、内部仿佛封存着一缕跳跃银色火焰的——果实!
“阴煞剑魂草!” 叶轻眉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低呼出声,“还有……剑心果!这是只有在至阴至煞、却又蕴含着一丝先天庚金剑气的绝地,经历漫长岁月,才有可能孕育出的天材地宝!对剑修而言,是无上至宝!可淬炼剑意,纯化剑心,甚至有可能让剑道产生质的蜕变!”
秦夜闻言,目光也瞬间被那株奇异的植物和果实吸引。他虽然不主修剑道,但也明白这等天材地宝的价值。更关键的是,听风楼的人拼死在此,恐怕目标,也正是此物!而且,看情形,他们似乎还未能得手,反而被守护此地的怪异生物缠住了。
“统领,怎么办?”“老猫”低声问道,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更多的是警惕。眼下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绝佳机会。但那些怪异的守护生物,以及深不可测的寒潭,都预示着巨大的危险。
秦夜目光快速在战场、剑魂草、以及溶洞其他可能存在的出口(他注意到寒潭对面,似乎有另一个黝黑的洞口)之间扫视,脑中急速权衡。
“等。” 秦夜做出决断,声音压得极低,“让他们先消耗那些怪物。注意寒潭和那个洞口,可能有更危险的东西。叶姑娘,那剑心果,对你可有大用?”
“有。” 叶轻眉毫不犹豫地点头,目光紧紧盯着那枚跳动着银色火焰的果实,眼中燃烧着渴望,“若能得此果,配合‘地火淬剑诀’,我甚至有把握,在短时间内,冲击淬体六重瓶颈,并将‘心剑’新基,彻底稳固,甚至更进一步!届时,我的‘惊鸿’威力,将能提升数成!”
“好。” 秦夜点头,“伺机而动。首要目标,夺取剑心果。若有机会,重创或留下听风楼的人。但若事不可为,立刻撤退,不可恋战。”
“明白。” 叶轻眉和“老猫”同时低声应道。
三人伏在石阶出口的阴影中,如同最耐心的猎人,静静等待着最佳时机的到来。
溶洞中的战斗,愈发惨烈。听风楼的杀手,虽然个个精锐,但那些怪异生物实在太多,且不畏生死,又有地利之便(能借助阴寒之气)。很快,又有一名杀手被数只怪物扑中,惨叫着被拖入寒潭,瞬间没了声息。剩下的三名杀手,更是岌岌可危。
为首的听风楼头领,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忽然从怀中掏出一颗黑红色的弹丸,猛地掷向寒潭方向!
“轰!”
弹丸在寒潭上空炸开,爆出一团浓密的、带着刺鼻腥甜气味的红色烟雾!烟雾迅速扩散,笼罩了大片区域。那些原本悍不畏死的怪异生物,接触到红色烟雾,顿时发出凄厉的嘶鸣,动作变得迟缓、混乱,甚至开始互相攻击撕咬起来!
“是‘血煞惑神丹’!能扰乱阴煞生物的灵智!”“老猫”低声道。
趁着怪物混乱的间隙,那名听风楼头领,对另一名手下厉喝一声:“掩护我!” 随即,身形如电,施展出一种诡异的身法,绕过混乱的怪物群,朝着寒潭边那块巨石上的“阴煞剑魂草”和“剑心果”,疾扑而去!显然,他想趁此机会,夺宝而走!
另一名杀手则拼命挥动兵器,抵挡着周围残余怪物的攻击,为其争取时间。
机会!
秦夜眼中寒光一闪,对叶轻眉低喝:“动手!夺果!”
话音未落,叶轻眉的身影,已如一道真正的惊鸿,从阴影中暴射而出!速度之快,甚至在空气中留下了淡淡的残影!她并未冲向那听风楼头领,而是选择了另一条更加刁钻、也更快接近“剑心果”的路线——沿着溶洞边缘,几处凸起的岩石,几个起落,已然后发先至,逼近了那块巨石!
与此同时,秦夜也动了!他的目标,是那名正在掩护的听风楼杀手!《游龙步》催发到极致,身形如鬼魅般欺近,手中战刀带着暗红色的“蚀心”劲力,无声无息地斩向其后心!他要为叶轻眉扫清障碍,并防止这名杀手干扰夺果!
“什么人?!”
“敌袭!”
听风楼头领和那名掩护的杀手,几乎同时惊觉!那头领眼见叶轻眉速度如此之快,已逼近“剑心果”,又惊又怒,手中长剑回旋,放弃摘果,转而化作一道凌厉的黑色剑光,刺向叶轻眉后心!围魏救赵!
那名掩护的杀手,也感受到背后袭来的致命杀机,仓促间回身格挡!
“铛!”
秦夜的刀,与那名杀手的兵器狠狠撞在一起!杀手修为不弱,淬体五重左右,但仓促应战,又失了先机,被秦夜那蕴含着“蚀心”劲力的狂暴一刀,震得气血翻腾,踉跄后退。秦夜得势不饶人,刀光如潮,紧紧缠住他,不给他喘息和支援同伴的机会。
而叶轻眉,面对背后袭来的黑色剑光,竟不闪不避!就在剑光即将及体的刹那,她身形不可思议地一扭,如同没有骨头般,以毫厘之差让过剑锋,同时,左手闪电般探出,五指成爪,指尖缭绕着银白色的、纯粹凝练的“心剑”剑气,抓向那枚近在咫尺的“剑心果”!右手长剑,则反手撩出,划出一道玄妙的弧线,封向听风楼头领可能追击的路线!
她的目标明确至极——先夺果,再退敌!
“找死!” 听风楼头领怒极,剑势一变,化刺为削,斩向叶轻眉探出的左手!他宁可毁掉“剑心果”,也绝不让其落入他人之手!
然而,叶轻眉的左手,仿佛早已预判到他的变招,在指尖即将触及果实的瞬间,猛地一收,同时脚下步法再变,身形如同风中柳絮,借着他剑势带起的气流,向后飘退数尺,恰到好处地避开了这一剑。而她右手的长剑,却已如同附骨之蛆,点向了头领握剑的手腕!
头领心中大骇,连忙撤剑回防。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交手间隙,叶轻眉那收回去的左手,再次如毒蛇吐信般探出!这一次,速度更快,角度更刁,时机把握妙到毫巅,正好是头领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且被右手剑招牵制的刹那!
“嗤!”
一声轻响,那枚晶莹剔透、内部封存着银色火焰的“剑心果”,已被叶轻眉纤纤玉指,稳稳摘入掌心!入手冰凉,却又有一股灼热的剑气,透过肌肤,直冲心脉!
得手了!
叶轻眉毫不恋战,摘果的瞬间,身形已如惊鸿般向后急退,同时将“剑心果”飞快塞入怀中一个特制的玉盒之中。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令人目不暇接。
“贱人!留下宝物!” 听风楼头领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挺剑扑上!煮熟的鸭子飞了,还是当着他的面被抢走,这简直是奇耻大辱!更让他心惊的是,对方的身法和剑术,精妙绝伦,显然不是无名之辈!
叶轻眉冷哼一声,也不答话,手中长剑展开,将“惊鸿”的后续变化施展开来,剑光如星河倒卷,层层叠叠,将头领的攻势尽数接下,且战且退,朝着秦夜和“老猫”的方向靠拢。
另一边,秦夜已完全压制了那名掩护的杀手,眼看就要将其毙于刀下。然而,就在这时——
“咕噜噜……”
那原本平静无波的黑色寒潭,忽然剧烈地翻滚起来!一股更加恐怖、更加庞大的阴煞死寂之气,从潭底冲天而起!潭水中央,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深处,隐隐传来一声低沉、愤怒、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咆哮!
“不好!惊动潭底的东西了!快走!” “老猫”脸色剧变,急声喝道。他一直在警惕寒潭,此刻感应到那股恐怖的气息,知道绝非他们所能抗衡!
秦夜也感到了那股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威压,毫不犹豫,一刀逼退对手,对叶轻眉厉喝:“撤!”
叶轻眉也感受到了危机,虚晃一剑,逼退听风楼头领,身形与秦夜汇合。“老猫”早已冲到石阶入口处,焦急等待。
三人不再迟疑,转身就朝着来时的石阶,亡命飞逃!身后,是听风楼头领不甘的怒吼,是寒潭中那未知恐怖存在的咆哮,以及更多怪异生物被惊动后发出的嘶鸣!
他们刚刚冲上石阶,就感到身后一股冰寒刺骨的阴风,夹杂着腥臭的水汽,席卷而来!回头一瞥,只见那黑色的寒潭之中,猛地探出一只布满漆黑鳞片、大如磨盘的巨爪,狠狠拍在溶洞边缘,碎石飞溅!紧接着,一个更加庞大、狰狞的阴影,似乎要从潭中挣脱而出!
“快!再快!” 秦夜拉着叶轻眉,将《游龙步》催发到极限,沿着盘旋的石阶,向上狂奔!“老猫”也拼命跟上。
三人不敢有丝毫停留,沿着原路,穿过那间有阴煞傀儡的石室(傀儡似乎被更深处恐怖气息震慑,未敢阻拦),冲过狭窄岔道,最终,狼狈不堪地冲出了那条通往绝瘴谷的洞口,重新回到了外面那灰蒙蒙的、却让人感到无比“清新”的瘴气之中。
身后,洞口内传来一声更加愤怒、却似乎被什么限制、无法冲出的恐怖咆哮,震得整个山体都在微微颤动。但终究,那恐怖的存在,似乎无法离开寒潭太远,或者被某种封印限制,并未追出。
三人瘫坐在洞口外的乱石滩上,大口喘息,心有余悸。方才那一刻,真的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得手了吗?” 秦夜看向叶轻眉,喘息着问。
叶轻眉脸色苍白,额角见汗,但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用力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那个玉盒,打开一条缝隙。顿时,一股精纯无比、却又带着凌厉剑意的气息,弥漫开来,连周围的灰色瘴气,都被隐隐驱散了一些。玉盒中,那枚“剑心果”静静躺着,内部的银色火焰,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跳跃。
“好!” 秦夜眼中也露出喜色。虽然过程凶险,但收获巨大。有了这枚“剑心果”,叶轻眉的实力,必将迎来一次飞跃。
“统领,叶姑娘,此地不宜久留。方才动静太大,恐怕会引来更多人。”“老猫”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低声道。
秦夜点头,正要招呼两人离开,忽然,他怀中的赤铜令,以及叶轻眉怀中的“同心玉”,同时传来一阵急促的、带着明显警示意味的温热波动!而且,波动的方向,并非来自青云城,而是……来自另一个方向,似乎就在这绝瘴谷外围不远处!
是“鬼见愁”前辈?还是……其他持有赤铜令或“同心玉”的人?
秦夜和叶轻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
“过去看看,小心。” 秦夜沉声道。能让赤铜令和“同心玉”同时示警,绝非小事。
三人稍作调息,恢复了些许体力,便朝着赤铜令感应的方向,悄然潜行过去。绝瘴谷边缘,瘴气稀薄了许多。前行了约莫一里,在一处隐蔽的山坳中,他们看到了令人震惊的一幕——
一个穿着破烂灰袍、佝偻着身子的熟悉身影,正拄着那根镶嵌浑浊玉珠的黑色木杖,背对着他们,静静地站在一片空地上。而在他的对面,站着三个人。
为首一人,年约四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须,头戴进贤冠,身着天青色绣有云纹的锦袍,腰悬玉佩,气质儒雅中透着久居人上的威仪。他身后,跟着两名身穿黑色劲装、气息沉凝、眼神锐利如鹰的护卫,一看便是高手。
这儒雅中年人,秦夜和叶轻眉都不认识。但那身天青色锦袍,以及锦袍袖口那若隐若现的、代表着天风郡守府身份的独特徽记,却让两人心中同时一凛!
天风郡城的人!而且,看其气度打扮,绝非寻常官吏或使者!
灰袍老者——“鬼见愁”,似乎正在与这郡城来人交涉。但气氛,显然并不友好。
“……阁下便是黑风岭中,那位神秘的‘鬼见愁’?” 儒雅中年人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本官天风郡守府长史,顾文昭,奉郡守大人之命,特来黑风岭,处理青云城及三城兵乱事宜,并寻访几位故人之后。听闻阁下医术通神,修为深不可测,且对黑风岭了如指掌,不知可否移步,与本官详谈?郡守大人,对阁下,可是神交已久。”
“鬼见愁”背对着秦夜他们,发出一阵沙哑的、听不出情绪的轻笑:“郡守府的长史大人?真是稀客。不过,老夫山野闲人,习惯了与毒虫瘴气为伍,受不起郡守大人的抬爱,也无意掺和官府之事。顾长史若要寻人,或处理兵乱,自去青云城便是,找老夫作甚?”
顾文昭神色不变,依旧微笑道:“青云城自然要去,那位新近崛起的‘黑风军统领’秦夜,以及……与‘天剑宗’有莫大渊源的叶轻眉叶姑娘,本官也正要寻访。不过,在见他们之前,有些事,需向阁下求证。比如……阁下与‘鬼医冢’的渊源,比如……阁下手中,那几块黑色‘钥匙’碎片的来历,又比如……阁下对‘天剑宗’昔日覆灭,究竟知道多少?”
他的话语,依旧平和,但字字句句,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暗处的秦夜和叶轻眉心间!此人,不仅知道“鬼见愁”,知道“鬼医冢”,知道黑色碎片是“钥匙”,更直指“天剑宗”覆灭之事!而且,他竟然也知道叶轻眉与“天剑宗”的渊源!此人,究竟是何来头?郡守府对黑风岭的事,到底了解多少?
“鬼见愁”沉默了片刻,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嘲讽:“顾长史,知道的倒是不少。看来,郡守府这些年,对黑风岭,也没少下功夫。不过,知道得多,未必是好事。有些秘密,知道了,就要付出代价。老夫劝你,从哪里来,回哪里去。青云城的事,你们想管,便去管。但‘鬼医冢’和‘天剑宗’的事,不是你们郡守府能插手的。至于那几块碎片……嘿嘿,早就被人拿走了。你若想要,去找那个叫秦夜的小子,还有他身边那个女娃娃吧。”
顾文昭眼中精光一闪,脸上笑容微敛:“哦?碎片在秦夜和叶轻眉手中?这倒是个有趣的消息。不过,阁下既然不愿配合,本官也不强求。只是,有些话,需带给阁下——郡守大人有令,黑风岭乃天风郡辖地,不容宵小作乱,亦不容上古秘藏,引发血雨腥风,动摇地方。无论‘鬼医冢’还是‘天剑宗’遗泽,皆属郡守府监管之列。任何人,不得私掘,不得擅动。违者,以谋逆论处。阁下,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多言,对身后两名护卫示意了一下,转身便要离去。自始至终,他并未表现出任何武力胁迫,但那平淡话语中蕴含的、代表郡守府的无上权威和冰冷意志,却比任何刀剑,都更加令人心悸。
“鬼见愁”依旧背对着他们,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化作了一尊石像。
就在顾文昭即将走出山坳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微微侧头,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了秦夜三人藏身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用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了一句:
“鱼儿,已经咬钩了。戏,可以开演了。”
随即,他带着两名护卫,飘然而去,很快消失在瘴气之中。
山坳中,只剩下“鬼见愁”佝偻的背影,以及暗处,心神剧震、面色凝重的秦夜、叶轻眉和“老猫”。
郡城来信,不,是郡城来人。而且,带来的是赤裸裸的警告,和深藏机锋的谋算。
黑风岭的棋局,因为天风郡城这位“顾长史”的突然介入,变得更加波谲云诡,杀机四伏。
秦夜缓缓握紧了拳头,看向身旁脸色苍白的叶轻眉,又看向远处那道仿佛与山石融为一体的灰袍背影。
真正的风暴,恐怕,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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