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女士。”林柏远开口打招呼。

    万素心走上前：“林总，您怎么在这里？”

    林柏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语气随意地问了一句：“伯母的琵琶，收到了吗？”

    万素心反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林伯远说的琵琶是江老爷子让人递给母亲的那把紫檀嵌螺钿琵琶。

    她一直以为那是沈承宴为了弥补苏诗雅抢走琵琶的过失，特意找江老爷子帮忙送来的。

    “那把琵琶……是您送的？”万素心惊讶地看着林柏远。

    林柏远点了点头：“王大师那里刚好有一把好琴，我觉得很适合伯母，就买下来了。”

    “今天有些事，不能去瞻仰陆教授的表演，所以就只能拜托江老替我跑一趟了。”

    万素心心里满是震惊。

    江老爷子是什么样的人物，她再清楚不过。

    连沈承宴想要见江老爷子一面，都需要费尽心思找借口。

    而林柏远，竟然能轻描淡写地说“拜托江老替他跑一趟”。

    这位林氏集团的总裁，背景恐怕远不止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但万素心知道分寸，她没有多问，只是郑重地道谢：“林总，真的太感谢您了。如果不是那把琵琶，我母亲这次的考核肯定会被耽误。买琵琶的钱，我会尽快转给您。”

    林柏远笑了笑：“钱的事不急。说起来，我正好有一件事，需要万女士帮个忙。”

    万素心刚刚受了人家这么大一个恩惠，自然十分热心：“林总请说，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尽力去帮。”

    林柏远看着她，语气温和：“明耀最近一直吵着要见见你。”

    万素心一愣。

    她毕竟不是林明耀的妈妈，也不是林家的亲戚，作为一个外人，经常去和小男孩接触，多少有些不太合适。

    但是林柏远才刚刚帮了她这么大一个忙，她实在不好开口拒绝。

    最后万素心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那……大概什么时候呢？”

    林柏远笑了笑：“等万女士有时间了，直接联系明耀吧，他想直接和你说。”

    万素心想起小男孩乖巧的模样，眼神也柔软了许多：“好的。”

    两人在车库道别后，万素心回到办公室继续加班。

    “天枢”项目的数据核对工作非常繁琐，万素心一直忙到晚上。

    这时，万素心接到了沈甜甜打来的电话。

    “妈妈……我想吃小兔子面包了，你已经好久好久没有给我做过了。”

    小女孩的声音听起来委屈极了。

    万素心听着女儿的哭声，握着笔的手停了下来。

    这几天她一直忙着工作和母亲的事情，确实忽略了沈甜甜。

    她沉默了一会：“好，妈妈今天晚上过去。”

    虽然沈甜甜之前的种种行为让她感到寒心，但听到女儿的哭声，万素心作为一个母亲，心里还是软了下来。

    “真的吗？”沈甜甜的哭声立刻停了，“那我等妈妈！”

    挂断电话后，万素心看了眼时间，觉得也不早了，打算明天再联系林明耀。

    她把工作收尾后，便前往了沈家别墅。

    夜色渐深，沈家别墅的院子只有亮着几盏昏黄的地灯。

    万素心刚往里走了两步，脚步就停住了。

    “我的考核资格……明明说好的，你帮我打通了关系，为什么最后会变成陆婉清？”

    “而且，出了这么大的事，你第一时间竟然是去了公司，而不是来安慰我……”

    小径上，苏诗雅的委屈的声音被风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前方的鹅卵石的小径上，沈承宴和苏诗雅在那里。

    苏诗雅穿着一件单薄的真丝睡裙，夜风吹过，裙摆微微飘动，勾勒出她曼妙的身段。

    她眼角还挂着委屈的泪珠，即使是哭泣，也显得楚楚可怜，风情万种。

    沈承宴站在她面前，微微低着头，目光柔和地看着她。

    万素心下意识地连忙躲到了一棵景观树后面。

    等她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时，万素心忍不住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

    明明她才是沈承宴名正言顺的妻子，才是被背叛的那个人，怎么现在反而像个做贼心虚的第三者一样，生怕被自己的丈夫看到？

    沈承宴对她的影响，真的太深了。

    沈承宴没有直接回应苏诗雅的控诉，而是语气平淡地开口：“过几天会有一场饭局，到时候文教局的人会去。你好好准备一下。”

    苏诗雅愣住了，连哭都忘了：“文教局的人？”

    沈承宴解释了一句：“你不是在评教授的职称吗？”

    苏诗雅虽然在外面被人尊称为“苏教授”，但实际上她目前的职称只是副教授。

    最近她一直在四处活动，想要把职称评上去。

    可是自从王娟去京艺大学闹了一场之后，学校里对她的风评受到了一些影响，导致她这次评选的变数非常大。

    她找了不少关系，都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她怎么也没想到，沈承宴竟然一声不响地帮她把最关键的环节打通了。

    苏诗雅脸上的委屈瞬间一扫而空。

    她破涕为笑：“安安，你对我真好！我就知道你最在乎我了！”

    沈承宴淡淡地“嗯”了一声，抬起手轻轻擦去苏诗雅眼角的泪水。

    万素心站在树后，双手不自觉地死死握紧。

    前几天，她求沈承宴帮忙要谅解书的时候也哭了。

    可是沈承宴只是冷漠地看着她，没有像这样帮她擦眼泪。

    而且，沈承宴之前特意去接近江老爷子，甚至提出设立什么传统文化保护基金，原来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工作。

    而是为了帮苏诗雅搭上文教局的线，帮她评职称！

    万素心只觉得今夜的寒冷的夜风往心里头灌。

    她没有再看下去，直接转身离开了。

    院子里。

    沈承宴看苏诗雅情绪稳定下来，便开口道：“进去吧，外面风大。”

    苏诗雅擦了擦脸，转身走进了别墅。

    沈承宴站在原地，看着苏诗雅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他脸上的柔和慢慢褪去，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

    沈承宴取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将刚刚帮苏诗雅擦过眼泪的那手指，仔仔细细地擦拭了一遍。

    擦完后，他将那团废纸随手扔进了旁边的一个垃圾桶里。

    沈承宴刚回到别墅屋里，就看到女儿穿着小熊睡衣坐在客厅里。

    “爸爸！”沈甜甜看到沈承宴，开心地扑过来抱住他的腿。

    沈承宴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怎么还不睡？”

    沈甜甜仰起脸：“我在等妈妈呀。”

    沈承宴摸着她头发的手停顿了一下：“等妈妈？”

    “嗯！”沈甜甜用力地点了点头，“我和妈妈约好了，妈妈今天晚上回来陪我，明天早上还要给我做小兔子面包呢！”

    沈甜甜说得十分开心，满眼都是期待。

    沈承宴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座钟。

    现在已经快十点了。

    就算万素心今天加班，这个时间点也早就应该到沈家别墅了。

    但是，万素心并没有出现。

    沈承宴想起刚刚他和苏诗雅说话的地方，是在院子里。

    沈承宴沉默了一会儿。

    他弯下腰，把沈甜甜抱了起来：“时间不早了，你先去睡吧。”

    沈甜甜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可是我要等妈妈……”

    “不用等了。”沈承宴平淡道。

    ……

    第二天一早。

    沈甜甜揉着惺忪的睡眼，从楼上走下来。

    路过二楼客房的时候，她看到客房的门紧紧关着。

    妈妈是睡在客房了嘛？

    妈妈应该是昨天晚上太晚回来，怕吵醒她，所以没有去她的房间，而是睡在了客房。

    现在门没开，肯定是因为妈妈还在睡觉！

    沈甜甜有些不满地嘟囔起来：“妈妈怎么还在睡啊？不是说好今天早上要给我做小兔子面包的吗？”

    说着她就要去敲客房的门。

    刚好苏诗雅从走廊另一头的房间里走出来，听到了沈甜甜的嘟囔声。

    “甜甜想吃面包呀？”她走到沈甜甜身边，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沈甜甜点了点头，有些委屈：“妈妈答应给我做的，可是她还没起床。”

    苏诗雅轻笑了一声，温柔道：“你妈妈平时就不爱早起。既然甜甜想吃面包，姨姨带你去一家特别有名的面包店吃好不好？据说那家店的老板是从法国来的，一个特别厉害的糕点师哦。他做的面包，可比你妈妈做的好吃多了。”

    沈甜甜听到“法国来的糕点师”，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但她很快又犹豫了。

    她昨天才和妈妈约好要吃妈妈做的小兔子面包的。

    如果她现在跟诗雅姨姨走了，妈妈醒来没看到她，肯定会生气的。

    苏诗雅看着沈甜甜犹豫的样子，脸上的笑容不变，看似体贴地安慰道：

    “甜甜要是觉得为难就算了，等你妈妈睡懒觉睡够了，你再吃她做的面包也是一样的。”

    沈甜甜听着苏诗雅的话，心里的小算盘开始转动。

    反正妈妈做的面包，她想吃随时都可以让妈妈做。

    但是诗雅姨姨说的那家特别高级的面包店，要是被妈妈知道了是诗雅姨姨带她去的，妈妈肯定又会啰嗦一大堆，不让她去吃了。

    想到这里，沈甜甜立刻做出了决定：“我要跟诗雅姨姨去吃高级面包！”

    苏诗雅满意地笑了笑：“好，那我们悄悄地走，别吵醒你妈妈。”

    两人手牵着手，轻手轻脚地走下楼梯，离开了别墅。

    在走出大门前，沈甜甜回头看了一眼二楼客房的位置。

    她在心里默默地想：对不起啦妈妈，我还是想吃诗雅姨姨说的那个特别高级的面包，下次再来吃你的小兔子面包吧。

    ……

    万素心的公寓里。

    万素心早早地起了床烤面包。

    虽然昨天晚上她没有在沈家别墅休息的，但是既然已经答应了孩子，她不想食言的。

    所以她打算做好后给沈甜甜送过去，处理完沈甜甜的事后，再联系林明耀。

    沈甜甜吃这种小兔子面包，每次都要求必须用那种特别精致的透明小盒子装起来，上面还要系上粉色的丝带。

    万素心翻找了一圈，发现公寓里并没有备着那种盒子。

    没办法，她只能去附近的甜品店买几个类似的手工礼品盒。

    万素心找了一个干净的纸袋装好面包，带着出了门。

    她刚走到甜品店街对面，脚步就停住了。

    苏诗雅牵着沈甜甜从甜品店里走了出来。

    沈甜甜手里拿着一个包装精美的法式牛角包，正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

    苏诗雅低头看着她：“好吃吗？和妈妈做的比起来怎么样？”

    沈甜甜含糊不清地说：“妈妈做的根本没有这个好吃！还好今天没有吃妈妈做的，不然就吃不到这么好吃的面包了。”

    万素心听着那句“还好今天没有吃妈妈做的”，只觉得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苏诗雅和沈甜甜并没有注意到街对面的万素心，两人有说有笑地坐上保姆车，往幼儿园方向离开了。

    万素心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走到路边的垃圾桶旁，正打算把袋子里的面包直接扔了。

    突然，有人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

    万素心一愣，低下头。

    是之前在公园里遇到的那个患有自闭症的小姑娘。

    小姑娘的目光落在了万素心手里提着的纸袋上看了一会，又抬起眼睛黑黝黝的直直看着万素心。

    一副想要吃，但又不好意思说的模样。

    以前甜甜小的时候，也是这么乖巧，想吃什么东西的时候，就会这样眼巴巴地看着她。

    万素心看着小姑娘顿时心软了。

    她蹲下身，把纸袋打开，拿出一个小兔子面包递给小姑娘：“想吃这个吗？”

    小姑娘看了看面包，又看了看万素心，慢慢地伸出双手，接过了面包。

    万素心干脆把整个纸袋都塞到了小姑娘的手里：“都给你吧。”

    小姑娘抱好纸袋，转身就跑了。

    万素心笑了笑，正准备离开，就看到跑远了的小姑娘突然有迈着小短腿跑回万素心面前。

    “怎么了？”万素心问。

    小姑娘没有说话，而是伸出短短的胳膊抱了抱万素心的腿。

    然后，她松开手，抱着面包，又跑掉了。

    万素心心顿时软得一塌糊涂，看了一会，才转身离开。

    小姑娘抱着面包爬上了一辆红旗车。

    沈彦庭坐在车里，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装满小兔子面包的纸袋：“喜欢吗？”

    小姑娘没有理他，而是自顾自地吃着面包，眼睛亮亮的。

    沈彦庭看了一会女儿，又抬起头，目光透过车窗，看向万素心渐渐走远的背影。

    直到对方离开了视线，他才收回目光对司机道：“送熙熙去幼儿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