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九的重剑没有名字。

    剑身宽如石碑，刃口钝厚，与其说是剑，不如说是一块被锻打成剑形的陨铁。沉石剑诀第三层大成的标志，是剑势展开时周身三丈内重力倍增，对手的身法、剑速、反应都会被压慢，慢到每一个动作都要比平时多花三成力。

    化海境初期的萧九，气海初开，灵力总量是寻常凝气境中期的数十倍乃至更高。他把灵力全部灌注在沉石剑势中，废墟地面的石板已开始龟裂。

    叶九劫站在他对面十步外，断念剑横在身前。劫眼已催到极致，萧九周身灵力流转的每一条轨迹都在他视野中纤毫毕现。轨迹没有破绽。

    化海境初期的气海如一片沉滞的湖，灵力流动不快，但厚，厚到他的劫眼能看穿轨迹，却看不到尽头。这就是化海境和凝气境的本质差距。不是剑招精妙与否，是灵力总量不在一个量级。

    五色剑意在体内流转。浮光居眉心，赤渊镇胸口，衡定丹田，断握左手，破军覆右臂。五尊剑魂同时呼应，剑意沿着脊椎九道剑纹上行，将他的气势推到凝气境中期的极限，然后继续往上，触到了那层壁障。凝气境后期的门槛就在那里，但他没有余裕去破境。

    萧九出剑了。

    没有起手式，没有剑招名，只是一剑竖劈。重剑从头顶抡下，剑势将密室内的空气全部压向两侧，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分界线。叶九劫侧身避开，重剑擦着他左肩劈在地上，石板炸裂，部分碎石穿透防御击在他后背，隔着衣服仍砸出几道红印。

    叶九劫因萧九的这一剑微微震惊，他反手一剑回刺。浮光剑意化作银芒直取萧九咽喉。浮光的快，快到同境对手连眨眼都来不及。但萧九左手抬起，五指在咽喉前一握，沉石剑势在掌心凝成一面土黄色的气盾。浮光银芒击在气盾上，炸开，气盾纹丝不动。

    不是浮光不够快，是沉石剑势的防御太厚。化海境的灵力灌入气盾，每一层都比凝气境的剑气厚。叶九劫的剑能刺穿一层两层，刺不穿三层。萧九右臂肌肉贲起，重剑横扫，剑身未至，剑势已将叶九劫的退路全部压死。

    叶九劫迎难而上，胸口赤渊剑意爆发，重之剑意如山岳般迎向横扫来的重剑。两股重力在空中碰撞，闷响震得石壁上残留的抽血阵纹全部碎裂。叶九劫被震退三步，鞋底在石板地上犁出两道浅沟。萧九退了一步，右脚踩碎石板。

    力量对比很清晰。叶九劫在凝气境中期能爆发出接近化海境初期的一剑之力，但萧九随手一剑就是化海境初期的全力。这一剑换一剑的消耗，叶九劫换不起。

    他换了打法。

    浮光先行，一道银芒刺向萧九左眼。萧九偏头避开，银芒擦着太阳穴掠过。赤渊紧随其后，重剑剑意斩向萧九下盘。萧九抬脚跺地，沉石剑势将赤渊剑意踩碎在脚下。萧九运转丹田中的衡剑意，将战斗节奏拉入他最擅长的中速攻防，不是浮光那种极快，也不是赤渊那种极重，而是一种让他能同时调动五尊剑魂的均衡节奏。

    断之剑意从左手爆发。一剑斩向萧九握剑的右手腕，剑意决绝到近乎蛮横。萧九手腕一翻，重剑竖挡。断念剑斩在重剑剑身上，火星四溅。叶九劫借反震之力后跃，拉开五步距离。

    五步。萧九的重剑剑势在这个距离上最重，但浮光的剑速在这个距离上也最快。叶九劫在五步的边界上反复横跳，进一步进入萧九的重力范围，浮光剑意就会慢下来；退一步拉开距离，浮光剑意就能保持全速但伤害不够。他每一剑都在试探这个距离的边界，劫眼同步推演萧九下一剑的轨迹。

    萧九皱了一下眉。他感觉到了，这个凝气境的小子不是在被压着打，是在解剖他。每一剑都击在沉石剑势最不顺手的位置，每一次横跳都踩在他呼吸转换之间。他的剑势依旧厚重，但出手频率被叶九劫带快了一丝。一丝不多，但一丝积累十剑下来就是半拍，半拍就是一个破绽。

    第七剑，破绽出现了。萧九的重剑竖劈后收剑慢了半拍，右肩露出一个极窄的空档。叶九劫的劫眼在这一瞬完成锁定，浮光、赤渊、衡、断、破军，五色剑意同时注入断念剑。剑身嗡鸣，五色光华在剑脊上融合成一道混沌剑芒。

    叶九劫一剑刺出，势必要将萧九击杀。

    萧九来不及收剑格挡。他左手在身前一拍，沉石剑势凝聚成三层气盾，这是他化海境初期的防御极限。第一层被混沌剑芒击穿。第二层炸裂。第三层挡住了剑尖，但混沌剑芒的余波穿透气盾，击在萧九左胸。

    萧九闷哼一声，退了两步。左胸黑袍裂开一道口子，里面露出暗金色的内甲。内甲上多了一道浅浅的剑痕，没有穿透。但剑意已透甲入体，萧九嘴角溢出一丝血。

    几乎在同一时间，萧九的重剑从右侧横扫而来。这一剑他在中剑的瞬间就已出手，沉石剑势灌注了化海境初期的全部灵力，剑身未至，重力已将叶九劫钉在原地。

    叶九劫拔剑回挡。断念剑横在身侧，重剑砸在剑身上。剑身弯成了一个危险的弧度，没有断，但冲击力将叶九劫整个人砸飞出去。后背撞在身后废墟石壁上，石壁龟裂，碎石簌簌落下。

    他单膝跪地，断念剑插在面前撑住身体。右臂护臂上的“破军”二字在急促闪烁，金剑魂破军为他承受了那一剑的大半冲击力，护臂表面的裂纹又多了一道。鲜血从嘴角滴落，在石板地上溅开。

    萧九没有追击。他抹掉嘴角的血，低头看了一眼左胸内甲上那道剑痕。然后抬头看叶九劫。

    “你还有一剑。”萧九说，“天策败在第五剑。你打他用了五色剑意融合，打我也用五色剑意融合。但他是化海境初期，我也是化海境初期。他败了，我只退了两步。不是你的剑不够锐，是凝气境的灵力，已撑不起五色剑意融合的完整威力。再打下去，你的剑意还能再出几剑？三剑？五剑？我不需要接你五剑。我只需再劈三剑，你的气海就空了。”

    叶九劫撑着剑站起来。萧九说的是事实。他的气海已经空了六成。五色剑意融合那一剑消耗太大，剩下的灵力最多再出两剑。

    两剑杀不了萧九，虽然他还有焚天九剑的焚血、焚骨，甚至是焚魂。焚血杀不死他，焚骨以现在所剩的灵力，成功率不足五成。

    焚魂可以杀，但杀了萧九后，代价不仅仅是上次那般简单，甚至同归于尽。此刻的萧九也不需要杀他，他的任务是拖。拖到叶九劫灵力耗尽，拖到密室外萧家的援兵赶到，拖到叶九劫自己认输退走。

    劫眼扫过密室。铁门上锁灵禁制仍在运转，门后冷月婵的冰魄灵力微弱但稳定。

    萧天策还靠坐在铁门下，胸口的枷锁骨暗金纹路仍在微微发光，但伪劫眼已完全褪去，只剩一双因反噬剧痛而充血的肉眼。

    他一直在看这场战斗，他更清楚叶九劫还有大招，但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

    萧九的重剑横在身前。他的气海还剩七成。左胸那道剑痕在渗血，但不影响出剑。他没有主动进攻，他在等。等叶九劫选择：是拼尽最后代价更大的两剑，还是现在退走改日再战。

    江澈撑在墙边，用断剑敲了敲蜘蛛网般的石壁。金属撞击声在密室中回荡，像在催促什么。叶九劫没有回头看他。他将断念剑从地面拔出，剑身上的混沌剑芒已消退，只剩剑脊上一道极淡的暗金纹路。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九劫剑体能反向感知枷锁骨的位置，也能反向冲击枷锁骨的本体。萧天策的枷锁骨他能冲击。萧九身上没有枷锁骨，但萧九体内因萧家血脉的缘故，会不会受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