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转移带来的失重感彻底消失。

    林夜双脚稳稳踩在暗红色的砖石路面上。

    周围没有任何喊杀声。

    没有千军万马的包围。没有张牙舞爪扑上来的魔物。

    这完全出乎林夜的预料。

    她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抬头环顾四周。

    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红色，三轮残缺的黑色月亮悬挂在头顶。

    正前方，一座极其庞大的城市建立在悬浮的陆地板块上。

    建筑风格扭曲怪诞，有的全是用惨白的肋骨搭建，有的则是用某种巨大的黑色甲壳拼凑而成。

    街道上挤满了各种形态的生物。长着蝠翼的魔鬼、浑身冒火的元素体、体型庞大的食尸鬼，甚至还有披着破烂法袍的亡灵法师。

    他们在街边支起摊位，大声讨价还价。

    这画风完全就是一个极其喧闹的菜市场。

    林夜把手插在兜里，在心里吐槽。

    说好的深渊全是只知道杀戮的疯子呢？

    这浓浓的商业氛围是怎么回事？

    一名穿着燕尾服、头顶长着一对弯角的魔鬼管家从旁边走过来。

    他单手抚胸，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贵族礼节。

    “尊敬的王座主宰，欢迎来到深渊第72层，万魔殿。”

    管家操着一口纯正的贵族口音，“我是您的专属向导，拜蒙大人已经在欺诈之塔等您了，请随我来。”

    林夜挑了挑眉，迈步跟了上去。

    走在喧闹的集市里，林夜被两边的摊位吸引了注意力。这里的商品极其离谱。

    左边一个长着六条胳膊的恶魔正在叫卖：“刚出炉的纯洁灵魂！产自光明神国边境，无污染无杂质，只要三颗高阶魔晶！”

    右边一个铁笼子里关着几十个长着鳞片的异族，一个半兽人挥舞着皮鞭大喊：“异位面极品劳动力，打包带走打八折！”

    最让林夜开眼界的，是前方广场上的一个大型高台，一个穿着极其暴露的魅魔正拿着一柄骨槌，大声宣布：“废土位面C-134所有权，起拍价十万深渊币或等价物！现在开始叫价！”

    林夜停下脚步，看着高台。

    深渊第72层居然有一套完整的商业体系和交易规则。

    旁边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一个正在交易的低阶恶魔似乎想拿着货物逃跑，刚跑出两步，身体表面突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契约文字。

    下一秒，这个恶魔直接化作了一滩黑色的脓水。

    没有任何人动手，完全是规则层面的抹杀。

    “在这里，契约就是一切。”管家在旁边适时开口，“违背交易规则的下场，您刚刚已经看到了。”

    林夜收回视线。

    她对这个地方的运行逻辑有了全新的认知。

    这里不靠蛮力，靠的是一种黑暗且绝对的秩序。

    欺诈与契约之魔神拜蒙，正是这套秩序的制定者之一。

    穿过几条街道，一栋高耸入云的黑色尖塔出现在视野中。

    管家带着林夜走进塔内，站上了一个由魔法驱动的升降平台。

    平台急速上升，最后停在顶层。

    管家推开两扇沉重的黑木双开门，站在门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林夜走进去。

    房间里没有恐怖的骷髅王座，也没有血腥味。

    入眼的是一整面墙的书架，里面塞满了各种古籍。

    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白骨书桌。

    一个男人坐在书桌后。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暗红色西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整个人透着一股极其浓郁的学者气质。

    “艾特瑞亚的新晋主宰，很高兴见到你。”拜蒙合上手里那本厚重的法典，抬头看向林夜。

    林夜直接走到书桌前，拉开一张椅子坐下，顺势把双腿搭在白骨桌面上。

    “你手底下的人大老远跑去给我送请柬，到底想干什么？”林夜开口问道，“直接说重点，我时间很宝贵。”

    拜蒙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的笑容挑不出任何毛病。

    “绝望之骸、森罗之主，还有几位深渊里的老朋友，最近对你所在的位面非常感兴趣。”

    拜蒙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他们为了谁能获得第一波入侵的权限，吵得不可开交。”

    “然后呢？”

    “我这个人非常讨厌无意义的争吵。我更喜欢用交易来解决问题。”拜蒙摊开双手。

    “所以我举办了一场拍卖会。今天的拍卖品，就是入侵艾特瑞亚的优先权。”

    林夜眯起眼睛。

    “那让我来干嘛？”林夜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把我当成拍卖附赠的赠品？”

    “不，你是展品。”拜蒙纠正道，“把你请来，是为了向各位买家展示艾特瑞亚位面的本土强者质量。”

    “一件商品只有展示出它应有的抗争价值，买家们才会觉得更刺激，价格自然也能抬得更高。”

    林夜听完，没有拍桌子，也没有发火。她靠在椅背上，直接笑出了声。

    笑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

    拜蒙微微偏头，似乎对林夜的反应有些意外。

    “拜蒙，既然这是一场拍卖会，那是不是意味着，只要出得起价，谁都有资格举牌？”林夜停止大笑，直勾勾地看着对方。

    拜蒙点头。

    “行。”林夜把搭在桌子上的腿放下来，身体前倾。

    “我不仅要当展品，我还要当买家。”

    拜蒙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重新打量了一遍眼前这个蓝发少女。

    “你想买什么？”

    “我买下所有竞争对手的放弃权。”林夜咧开嘴。

    “谁敢在会场上跟我抢艾特瑞亚的所有权，我就出价把他的命一起拍下来。”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

    拜蒙突然鼓起掌来。清脆的掌声显得尤为突兀。

    “非常有意思的想法。你比我想象的还要疯狂。”

    拜蒙停下鼓掌，“不过，深渊的顶级交易不收魔晶，也不收金币，这里只认等价的价值。”

    “比如？”

    “高维度的稀有灵魂、失传的法则知识、其他位面的领地权，或者一个受规则约束的无法违背的承诺。”

    拜蒙提醒道，“你的筹码够吗？”

    林夜在心里调出系统面板。

    无限王座的核心空间里，堆满了从精灵王庭历代宝库里搜刮来的上古源质，还有人类七国国库里成吨的珍稀材料。

    更别提她刚刚吞噬了大天使长米迦勒，手里捏着极其纯粹的【审判源质】。

    “筹码多得是，就怕你们没见过世面。”林夜拍了拍口袋，语气极度嚣张。

    “成交。”拜蒙打了个响指。

    房间侧面的空间瞬间扭曲，像一块被无形巨手撕开的黑布，裂出一个紫黑色的通道入口。

    “拍卖会马上开始，请进吧。”

    林夜站起身，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走进通道。

    穿过通道的瞬间，视线骤然开阔。这是一个完全由空间法则独立构筑的拍卖会场。

    整个会场呈现出巨大的环形结构。中央是一个悬浮的白玉高台，散发着冰冷的微光。

    四周的看台上，分布着上百个独立的悬浮包厢，层层叠叠，宛如一只巨兽张开的环形巨口。

    林夜被管家引到一个视野极佳的包厢里坐下。

    她往下看去，会场里充斥着极其庞大且混乱的能量波动。

    那些波动互相碰撞、互相试探，像上百头困兽在无声地龇牙。

    有些包厢里坐着体型巨大的恶魔领主本体，扭曲的肢体几乎撑爆整个包厢。

    有些包厢里只有一团散发着恐怖威压的虚影，光是存在本身就在扭曲周围的空间。

    整个深渊有头有脸的势力，今天基本都派了代表过来。

    一群秃鹫，围着她的家园流口水。

    林夜靠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目光从一个个包厢上缓缓扫过，然后从桌上拿了一颗不知名的紫色浆果扔进嘴里。

    味道还不错。

    就在这时，旁边包厢传来一阵阴冷至极的气息，那股寒意毫无预兆地蔓延过来，空气中的温度骤降，连包厢扶手上都凝出了一层薄霜。

    林夜转头看过去。

    隔壁包厢里站着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袍里的家伙。

    黑袍下没有肉体，只有惨白的骨架，骨头缝里正往外冒着绿色的幽火。

    那团幽火每跳动一下，周围就有细微的哀嚎声从虚空中渗出来。

    黑袍骷髅转过头，空洞的眼窝死死盯着林夜。

    那种目光里没有任何情感，只有纯粹的、居高临下的蔑视。

    “主物质位面的劣等生物，你也配坐在这个位置？”骷髅下巴一张一合，发出极其难听的摩擦声。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刮出来的。

    林夜咬碎嘴里的浆果，汁水在齿间迸裂。

    她没有回话，只是偏过头，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盯着那具骷髅。

    一旁的管家弯下腰，在林夜耳边小声解释。

    “这位是绝望之骸大人的第一使徒，绝望之骸大人今天本尊未到，全权由他代理竞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