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年关，书院也放了假，陶翠娘他们娘仨的小院子张灯结彩，曹舅妈看着喜欢，连说来年如果有合适的院子，也买在这附近。

    陶表哥在印刷坊当值之后，每天都有许多媒人介绍，上月相了文庙隔壁卖炊饼家的闺女，两人看对了眼，合了八字，商议来年过礼，那个潮湿的小院子到底太破旧，不好迎接新妇。

    “多亏了衍哥儿，不然云帆的终身大事不知道拖到什么时候。”

    家里大事解决之后，曹舅妈整个人看着都年轻许多。

    现如今不只儿子有份体面的差事，连带着他们两口子跟着都有活干，每月做些零碎小东西，虽然利润低，但是架不住货量大。

    “真不知道衍哥儿脑子里怎么有那么多新奇的想法，你哥出去卖货，说以前对他爱搭不理的，如今都站在巷子口等着他，而且按照衍哥儿说的买多送赠品的卖法之后，再也没人厚着脸皮占便宜，反倒还说咱们大方。”

    曹兰芝是真没想到啊，看着送出去的东西多，但其实那些小玩意儿都不值钱，还让那些大妈小娘子们心里高兴，如今都成他们家忠实客户，缺什么都不去杂货店，等着她家陶锋挑过去。

    “你们家萝姐儿你还不打算相看呢？前些日子媒人好话都说到我那去了，什么米行的侄子，客栈掌柜的幼弟，各个条件都不差。”

    “萝姐儿还小呢，而且衍哥儿不让我相看，让再等他三年。”

    “衍哥儿打算二月下场？”

    “嗯，他上次回家，说书院的夫子觉得他有考上的希望。”

    “那可真厉害！衍哥儿这满打满算的才进学多久，都能去考童生了。”

    陶翠娘脸上全是笑容：“到底是东阳书院的夫子厉害。”

    “我看是衍哥儿自己聪明才是，以前那是被纪敬给耽误了，说到他，好像连房子都卖了，那邱赫还被关着没被放出来？”

    曹舅妈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心里特别畅快：“让他们之前不做人，现如今都是报应。”

    “关着呢，都是平民百姓，哪里能和朝廷命官抗衡，不过估计也快被放出来了。”

    陶翠娘也信邱赫不是那么短视的人，但是证明清白谈何容易，这次不过是运气好。

    她现在也懂了衍哥儿为什么要奋力科举，为什么一定要等他有了功名之后再给萝姐儿说亲，民不如官，不是说说而已，别人踩死你，犹如踩死一只蚂蚁。

    衍哥儿说过，如果邱赫有举人功名在身，即便是那个邵晋的三品参将父亲，都不敢如此陷害。

    童生，严格来说只能算是习得几个字，在长青镇那样的小地方稀罕，来了东阳府，遍地都是。

    三年，陶翠娘相信她的衍哥儿能够做到，便是三年考不上举人，再等三年又何妨，她绝不轻易将萝姐儿嫁出去，而且萝姐儿也不像别的小姑娘思春，如今一心扑在刺绣上，也挺好。

    萝姐儿人长得漂亮，又有手艺，将来还有衍哥儿这个弟弟撑腰，即便是长些年岁，也很好嫁人。

    更何况衍哥儿还说了，女孩子晚些生育对身体好，她一想也是，身边那些十四五岁就嫁人的，生产时确实艰难些。

    “怎么就要放出来了？那纪敬没来找你们吧？房子都卖了，如今住哪儿呢？”

    “衍哥儿去打听过，纪敬如今在码头边给人写信谋生，晚上和那些船夫挤大通铺，挣了钱便去寻那冯状师，还不知道邱赫案子快了结的事，邱赫运气好，那个邵参将惹上了别的事，有关他家的案子，如今都已搁置，等待知州大人查明。”

    “那孟娇可真狠心，这步境地，都还不拿银钱出来，邱赫都关了两个月了吧，人就是放出来也废了。”

    曹舅妈看过那些刑满释放的罪人，无一不是精神失常，身子骨消瘦的，有家人照顾还能撑些年岁，家人嫌弃的，又没有谋生手段，多半饿死冻死。

    就这，还是身体好的，身体差的在牢狱里审问时，发配去采石场时早就没了。

    “即便邱赫是被人冤枉的，她拿些钱出来这两月都能让邱赫日子好过很多，偏偏一心指望着纪敬。”

    “她估计还以为纪敬的钱便宜了我呢！”陶翠娘翻了一个白眼，很是无语。

    “听衍哥儿说那个邵参将被人告发搜刮民脂民膏，那个诬告邱赫的青楼花魁，还是邵家培养专门收集情报，好让邵家控制权贵的忠仆，现在由知州大人亲自审理此案，所以我才说如果邱赫真的没做那些事，估计很快就会释放。”

    “倒是便宜他了。”曹舅妈有些遗憾，凭借上次纪敬和孟娇的纠缠，她真心希望邱赫一辈子不出来，让这两人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可惜，他出来也不可能再科举。”纪衍从外面办事回来，一身寒霜，表情却是痛快至极。

    短短半年，他俨然成长成为了一个大人，谁还会将他当做半大的孩子看待？

    每次去和明德书铺的钟老爷子谈生意，老爷子都恍惚这是哪里来的怪物，那般老道，却又让他心甘情愿的答应其条件。

    纪衍如今虽不再写话本，但经常会提供一些思路，让钟老爷子去找人填充，虽然不像以前挣得多，但是更稳妥，也没断掉钟老爷子这条人脉。

    冯崖状师被他打发走之后，邵参将被查搜刮民脂民膏这件事，就是他搜查齐全证据之后，找钟老爷子的人脉捅上去的。

    邱赫可耻，但是邵家吃普通百姓家的人血馒头，他明知其内情，却也不会坐视不理。

    找那三人报仇，他另外还有招。

    “为何？你上次不是说邱赫是被冤枉的吗？”

    陶翠娘心里也不爽，她可不希望将来邱赫科举及第，然后耀武扬威，虽然衍哥儿前程肯定也好，但就是见不得纪敬和孟娇起势。

    “邱赫面容有毁，再也无缘科考。”

    两个时辰前，他打听到邵晋因为家里的事借酒消愁，故意和段木青等人笑谈：

    “风水轮流转，如今邱赫被邵晋算计进牢狱，等知州大人彻查邵家，邱赫便会释放，邱赫这人我了解，看和温和无害，实则睚眦必报，不然秋日酒礼上也不会踩着邵晋想得院长赏识，如今邵晋还不是最惨的时候，等今后邱赫科举及第，啧……苦日子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