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东勋看着像八爪鱼一样黏在她怀里的女人，咬牙切齿挤出两个字：“放开。”

    “放就放，你不许推我下车。”

    “放手！”

    “你先答应我。”

    小周默默给他俩关上后车门，随后站在路边，抬头望月光。

    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小路的另一头出现了四五个人。

    小周看见那些人手里拿着工具，气势汹汹，明显是冲着他们这里来的。

    他赶紧敲了敲车玻璃，然后到驾驶位坐下。

    “先生，后面有一群人往咱们这边来了，手里还拿着农具，感觉来者不善啊……”

    姜未晞松开季东勋的腰，从他怀里退出来，从后车窗望去，面色一变：“不好，快，快开车！”

    她语气急促。

    小周看那些人越来越近，下意识踩油门。

    车子飞快地驶离，乡间小道上一片尘土飞扬。

    直到上了宽阔的柏油马路，小周才降低车速，随后反应过来：“那些人是干什么的？我们为什么要跑？”

    姜未晞坐得很直，后背疼，不敢往后靠。还有一点，害怕弄脏他的车。

    季东勋冷冷瞥了姜未晞一眼：“麻烦精！”

    姜未晞抿唇，心虚地垂着眼睑：“谢谢。”

    接连两次搭季东勋的车，不管他嘴上怎么冷漠，最后还是没有不管她。

    姜未晞是感谢他的，想做点什么聊表心意。

    季东勋冷哼一声，伸手将衣服上刚才被她弄出来的褶皱拉平。

    怀里残留着一点淡淡的玫瑰香气，是她身上留下的。

    季东勋有洁癖，讨厌被人触碰，刚才被她抱了半天，身上留下她的味道，现在浑身上下到处都不舒服，迫不及待想洗澡，想要洗去她的气味。

    车内气氛安静得有点令人不适。

    姜未晞本来想和他说话，但是一抬眼看见他那张黑沉的脸，瞬间不敢开口。

    季东勋从后排储物格里掏出一包湿巾，将自己的手狠狠擦了几遍，每一根手指都不放过，把衬衣前面也擦了一遍。

    但还是很难受，很焦躁，很想洗澡。

    这样做只能稍微缓解一点焦虑。

    姜未晞悄悄看他的动作，轻咬唇瓣，感觉他好像很嫌弃她。

    她闻了闻自己的袖子，不臭啊……

    不至于吧。

    季东勋闻着鼻尖飘荡的那股女孩身上的玫瑰香气，感觉哪哪都不舒服，喘不上气。

    他知道是因为刚刚那个拥抱诱发这些症状，老毛病又犯了。

    姜未晞觉得他好像不太对劲，喘息声越来越大，脸颊潮红。

    “季先生，你怎么了？”

    姜未晞以为他犯了什么毛病，关心地凑近些。

    那股玫瑰香气随着她的靠近又浓郁了。

    季东勋脸色更冷，闭了闭眼睛：“滚开。”

    姜未晞怔了一下，眼底露出几分受伤。

    明明是好心关心他一句，怎么这种态度啊？

    她默默的离远些。

    季东勋伸手将领带往下松了松，又将车窗摇到最低，让冷风灌进来。

    冷风裹着清冽的草木香气穿过车窗，代替掉鼻尖挥不散的玫瑰味，那股燥热窒息的感觉终于散去很多哦。

    冷风穿过，姜未晞打了个喷嚏。

    不懂他为什么要把车窗开这么大？

    她双臂环绕着自己，单薄的肩膀忍不住发抖。

    真冷。

    季东勋将车窗往上摇了一半，声音冷冰冰又略显不耐：“你到哪下？”

    “新高铁站。”

    “小周，在高铁站把她放下。”

    “好的，先生。”

    小周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季先生脸色不太好看。

    两人离得很远，看上去不像是那种关系呀，他刚才都误会了，还以为季先生真的要谈恋爱。

    车子在高铁站附近停下，姜未晞下车，望着扬长而去的轿车，脸色有几分失落。

    看来季东勋是真的很讨厌她。

    讨厌就讨厌呗。

    可……她为什么要为这个结论难过？

    不过这样emo的情绪没有持续很久就散去，她很快调整好心态。

    回到A城，姜未晞先去导员办公室销假。

    为了照顾魏老师，她请了一周的假。

    舍友见她回来，好奇地问了一句她去哪了。

    姜未晞说家里有点事儿。

    后背的伤口已经去医务室处理过，校医生是个温柔的女生，帮她上药，每一道伤口都做了细致的处理，叮嘱她一周之内不要洗澡不要碰水。

    姜未晞去浴室用毛巾沾水，擦了擦身体，黏腻得受不了。

    在床上她也不敢平躺，只敢侧躺着，怕压到伤口。

    好久没有和六六先生说话。

    她打开聊天框，对方并没有发来新的消息。

    看来他是真的很忙吧，又或者……有了新的聊天对象？

    她从来没指望过任何一个男人是长情的，她知道大多数男人都很薄情。

    他们只是网友，就算对方有了新的聊天对象也很正常。

    正准备关掉手机，界面却突然弹出来一条消息。

    六六先生：忙完了。

    温柔小兔：好巧呀，我正在想你呢……你就给我发消息了，我们是不是心有灵犀呀？

    六六先生：想我什么？

    温柔小兔：想你是不是有了其他人聊，忘记我了。

    六六先生：没有，在忙工作，今晚刚刚出差回来。

    季东勋从客厅进来，打开卧室的灯，一边脱外套一边回复她的消息。

    女生宿舍。

    姜未晞盯着屏幕上一板一眼的解释，也不太在意他说的是真是假，随手回复。

    温柔小兔：原来是这样呀，我还以为你有了其他的小兔子，就不想理我了。哼哼～

    顺便发了一个撒娇的表情包。

    季东勋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那两行字，仿佛能想象到女孩用撒娇的语气说这句话是什么样子。

    如果是现实中，他不喜欢女生和他这样说话，只会觉得矫揉造作，让人掉鸡皮疙瘩。

    但是隔着屏幕，好像就没有那么反感，也可能是纯粹喜欢她软糯甜萌的声音。

    这种由网络带来的距离感会带给他不一样的感受。

    有一种能够自由表达的松弛感。

    因为对面的人并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的身份。

    不会因为他在现实中身份光环的加持下就讨好或者拘谨……

    而他也不知道对方是谁。

    大家互不相识，那就很方便了。

    这是一段随时可以结束的关系，不需要有任何负担，也不需要太多伪装自己，没有那么多瞻前顾后。

    总之，和温柔小兔聊天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

    有空就聊，她会随叫随到。

    没空的时候，她也不会介意他很久不回复消息。

    最关键的是不需要面对面相处，就不用给自己带上厚厚的假面。

    季东勋洗完澡坐在飘窗前，倒了一杯香槟，握着酒杯轻轻摇晃，看着窗外的月色发呆。

    虽然这种想法很不负责任，但是他很想做一件不负责任的事情。

    现实中沉重如山的责任已经压得他喘不过气，他需要一个能够无所顾忌释放自己的空间。

    刚好温柔小兔撞上来了……

    季东勋喝了些酒，微醺，酒精浅浅麻痹神经。

    他在手机上敲了一行这辈子都没对人说过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