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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少游一听这话,心里不乐意了。“怎么着,金蟾阁还嫌钱多咬手?”
“我这还有一千二百两呢。”
说着,他顺势把怀里的银票全拍在柜台上,跟薛明阳那沓并排摆着。
“一千二,也押顾辞。案首。”
“加一块儿两千整。掌柜的,你这盘口接是不接?”
这下子,周围围观的权贵们全闹腾起来了。
刚才还在那儿哄笑押他不如买烧饼的几个公子哥,齐刷刷扭过头来。
一个穿紫色绸衫的纨绔公子凑过来,上下打量着这俩人。
“两位兄台,我没听错吧?”
“两千两银票,押个十岁娃娃中案首?”
薛明阳眼皮都没抬。
“你没听错。”
那紫衫纨绔公子噗的一声笑出来,扭头冲身后几个同伴喊。
“快来快来,这儿有俩活宝!”
“两千两往水里扔,眼睛都不带眨的!”
人群哗啦一下围得更紧了。
有人伸长脖子看那两沓银票,有人捂着肚子笑,还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哪来的冤大头啊?”
“看这穿戴,像是哪个县来的土财主。”
“啥子土财主哦!哪家土财主能随手掏出两千两现银?”
“嘘,小声点,别把财神爷吓跑了。”
薛明阳听着这些话,非但不恼,嘴角还往上翘。
他凑到袁少游耳边,强忍着笑意。
“袁兄,你听听。”
“这帮人,一个个还觉得自己精明着呢。”
袁少游摇着折扇,满脸得色。
“可不是嘛。”
“顾爷爷那文采,这帮人是没福气见着。”
“等放了榜,我看他们哭都来不及。”
那管事的盯着银票,心里头直犯嘀咕。
他活了大半辈子,在金蟾阁干了七八年,头一回碰上主动往盘口里砸大钱的。
按理说,客人送钱进来,他该乐开花才对。
可这俩人砸得太狠,狠得他心里头直打鼓。
他干这行的,最怕的就是这种愣头青。
万一爆了冷门。
管事的摇摇头,把那个万一从脑子里赶出去。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一个十岁的奶娃娃,经义、策论、算学,样样都要真本事。
府试是什么地方?
那是整个南阳府八县几千号学子挤破头的独木桥。
那娃娃便是再有几分歪才,也绝无可能压过汪烨、江行简那些苦读多年的硬茬子。
这钱,稳赚不赔。
想通了这一层,管事立刻换上一副笑脸。
“两位爷,您二位是真豪爽。”
“成,这盘口我接了!”
他麻利取过两张红纸票根,提笔蘸墨。
“八百两,清河县顾辞,案首。一赔五十。”
“一千二百两,清河县顾辞,案首。一赔五十。”
写完,他把票根推过来,又特意多嘴提醒。
“两位爷,咱可把丑话说前头啊。”
“这盘口一押下去,概不退换。等放了榜,要是没中……”
他故意拖长了音。
“这两千两,可就归咱们金蟾阁了。”
薛明阳一把抓过票根,塞进怀里,拍了拍胸口。
“放心。”
“我们这趟来,就没打算把钱拿回去。”
这话一出,周围又是一阵哄笑。
“好家伙,我算是开眼了。”
“头一回见着送钱送得这么理直气壮的。”
“两位,我敬你们是条汉子!”
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子跟着起哄。
“依我看啊,这俩位不是来押宝的。”
“是金蟾阁请来的托儿吧?专门来给咱们做个样子,显得这盘口有人买,让我们跟。”
“哈哈哈哈托儿!这形容绝了!”
袁少游一听托儿俩字,折扇一甩,正要开口。
薛明阳一把按住他的胳膊。
“袁兄,别理他们。”
“跟这帮人费什么口舌。”
他凑近袁少游,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你想啊,一赔五十。”
“咱俩这两千两,要是中了,那是多少?”
袁少游本来还想呛声,一听这账,立马把那口气咽了回去。
他掰着手指头,嘴唇微动。
算到一半,他自己先倒吸一口凉气。
“薛兄……”
“两千两的五十倍……”
“那是十万两啊!”
这数字一出口,饶是袁少游这种富商家的公子,腿肚子都有点发软。
他长这么大,也极少见过这么多现银摆在一块儿。
薛明阳重重点头,眼睛里冒着精光。
“可不是嘛。”
“辞弟这案首,十拿九稳。这钱,等于是白捡的。”
“我跟你讲,这就叫……”
他想了半天,想起辞弟平时挂在嘴边的词。
“信息差!”
“稳赚不赔!”
袁少游不知道啥叫信息差,但不妨碍他听懂了白捡十万两这个意思。
“薛兄!”
“你说咱俩身上,是不是没带够?”
“早知道有这机会,我就从家里顺五千两庄票出来了!”
薛明阳一拍大腿,满脸都是错过一个亿的痛心。
“悔死我了!”
“出门的时候我还嫌麻烦,塞床底下两千两没拿!”
两人对视一眼,那叫一个相见恨晚,惺惺相惜。
旁边那群权贵看得直摇头。
“瞧瞧,还嫌押得少。”
“这俩是真把金蟾阁当慈善堂了。”
“我活这么大,头回见着抢着往火坑里跳的。”
那管事的把两千两银票收进钱匣子,锁好,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他朝身后的伙计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明摆着:
这俩散财童子,好生招待着,可别让他们半道清醒了把钱要回去。
伙计会意,赶紧端来两盏茶。
“二位爷,喝口茶,润润嗓子。”
“您二位这份豪气,小的佩服得很。”
薛明阳大喇喇接过茶盏,咕咚灌了一口。
“你们家这盘口开得有意思。”
“等着吧。”
“五天后放榜,我跟袁兄,还来这儿。”
管事笑眯眯一拱手。
“好说好说。”
“那小的就提前恭祝二位爷……”
“心想事成,财源广进。”
这话一落,周围又是一片没忍住的笑声。
谁都听得出来,这是在拐着弯儿说风凉话。
薛明阳却跟没听出来似的,把茶盏往桌上一放,咧嘴一乐。
“借你吉言。”
他扭头拉起袁少游。
“走,袁兄。”
“票根揣好了,这玩意儿可比命都金贵。”
袁少游隔着衣裳又摸了摸怀里的红纸,这才放心。
“走走走。”
“这地方待着憋得慌,一股子铜臭味。”
俩胖子勾肩搭背,大摇大摆地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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