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江水的不断注入，眼前的视线开始逐渐清晰。

    但即使如此，水下还是一片混沌，让人看不清全貌。

    于是钻地分身将洞穴直接凿开，又将江水一股脑地倾泻出去，水潭中的水位开始不断下降。

    随着水位的下降，眼前的事物一点点露出了真容。

    林渊眯起眼睛，仔细地朝下看去。

    最先显露水面的，是类似树杈的结构。

    其上原本的颜色已经被腐蚀殆尽，只剩下棕白相间的肌理，显然是某种水生植物的构造。

    “什么玩意？”

    林渊眯眼看了半天，也没判断出这是什么玩意，于是示意分身继续抽水。

    伴随着水潭的抽空，洞穴中出现了一处巨大的地下空间。

    空间约莫五六十米见方，整体呈现一个倒立的弧形，水潭只是最开始的入口，其下的空间比表面看上去要大得多。

    而在这片空间的正中，正屹立着一棵植物。

    它有着与外面巨木迥异的结构，大概二十余米高，三四米宽，长着适合在水中飘动的枝杈，根须深深地钉入下方的石层之中。

    刚才洞穴引起的震动，赫然就是对方摆动根须引起的。

    林渊看着眼前一幕，啧啧称奇。

    “植物也能觉醒以太？”

    “我说怎么没神经没脑子，原来是块木头。”

    林渊看着下面的东西，也很快解答了心中的另一个疑惑。

    从和对方动手开始，对方似乎没有展现出任何物理攻击的手段，自己虽然带着分身布置充足，但这些手段在物理层面算不上多么强悍。

    即使自己这种不专于肉身强化的三阶，碰上这种手段最多被打个措手不及，不至于没有还手的余地。

    而对方就像死了一般，就一味地窝在潭底挨打。

    若是自己碰上这一串连招，不等虚闪搓出来，早就爬出水潭开打了，不会这么被动。

    林渊一开始，还怀疑对方是不是用分身钓鱼，

    现在看来，

    是种族自身受限。

    许多植物寿命绵长，而且拥有在动物看来种种不可思议的能力，

    但它们不能自由移动，即使传播授粉也要依靠动物进行，一生也就待在那一隅之地。

    正因为无法近战搏杀，这株植物似乎把天赋都点在精神上了，基本没有物理上的对敌手段，别说跟那些强化肉身的三阶比了。

    比起自己这个同为强化精神的，还要差上一大截，精神攻击失效后，就只能挨打了。

    林渊定睛细看，又看出了一些东西。

    其半边身躯，已经不是植物那种正常的纤维，而是呈现一种扭曲崩坏的结构，像是其中意识被破坏之后，所引发的连锁反应。

    而另外半边，还是正常的植物纤维结构，在酸液的腐蚀之后，呈现出诡异的青灰色。

    一条分界线从身躯中间断开，可谓是泾渭分明。

    这应该就是，

    那两下虚闪的成果。

    动物要夺舍没有神经的植物，所花费的力气应该是一比一百。

    这两下虚闪能打出这个效果，已经算是相当给力了。

    林渊看着眼前的植物，回想起这一路来的经历，从集体消失的引螈群，再到被感知屏蔽的洞穴。

    他一开始还多疑，觉得对方就是故意留下线索引他过来，想让祂踏入陷阱，于是调动分身集群，准备用蛮力硬破。

    现在看来，对方真的就是在隐藏真身。

    “非常合理。”

    “我要是本体无法移动，我隐藏的比他还好。”

    “本体只能待在固定位置，对于其他三阶来说，相当于挨揍的活靶子，暴露基本等于死亡。”

    林渊沉思片刻，勉强给他起了一个代称。

    摄魂树。

    能删除记忆、玩弄尸体，影响感官，拥有各种能力的邪恶树妖。

    不过除此之外，

    他心中还有一个最大的疑问。

    这摄魂树是如何进行意识干扰的？。

    对方又是删除记忆，又是隐藏墓穴，又是诈尸，又是鬼打墙的，

    最后还有摄魂技能，手段可谓神乎其神。

    但问题在于，意识系进化的以太生物，大多都会以身躯作为锚点和介质，才能对对方进行寄生，自己要夺舍也需通过血肉。

    凭空对对方的意识施加影响，这种能力太过匪夷所思了。

    不像是某种天赋，倒像是某种特殊的手段。

    林渊思索片刻，伴随着分身不断地往那植物上浇水，伴随着酸液的气味在空气中淡去，一股别样的气味突然传来。

    这股气味相当熟悉，甚至他就是循着这气味过来的。

    “藻类？”

    林渊试探地凑上前去，直接划开其树杈。

    藻类的味道扑面而来，

    在其树杈之内，有着一种密闭至极的囊状结构，其中还有未被腐蚀的藻类。

    这赫然是一种生产藻类的身体结构，

    而他向下看去，这水潭深处的地下水系，赫然和外面的大江相连。

    整条江内藻味的发源，或许都是它通过地下水系传入江水，将其遍布整条大江。

    林渊看着这一幕，感觉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串联了起来，各式各样的碎片在此刻整合。

    他找到原先百珠幡的部分残躯，在通透视野催动到极致之后，能清晰地看到其中附着的藻类，其已经脱离了皮肤，渗入了体内。

    “原来如此。”

    “这家伙是通过藻类，来对其他意识施加影响的。”

    “这些藻类是从它身上繁衍而来的，本质上就是它的一部分，因此可以当做眼线，施加精神影响的媒介。”

    林渊心念一动，让分身潜入密室，搬回了一具刚才诈尸的软鳍鱼。

    在割开对方的大脑之后，伴随着视野的入微观察，其大脑内，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藻类，几乎遍布了整个神经系统。

    这些藻类可能在漫长的时间内沉睡，在需要的时候操纵神经系统，借此完成诈尸的壮举。

    林渊回想起了那团在蛛后眉心处聚合的肉团，以及引起自己头顶那些独特的凹痕。

    那应该是某种藻类的聚合，藻类本身太过微小，但聚合起来，就能作为夺舍的锚点，对对方的意识施加影响。

    靠着这一手藻类的控制，任何进入江中的生物都会被标记，沦为他的牧群和傀儡。

    林渊想清楚前因后果，忍不住感叹起来。

    “高，实在是高。”

    “我感染其他生物，也最多到猎物这一级，没想到还有这种手段。”

    “这种细致入微的藻类，在平时根本难以察觉，即使发觉附着在皮肤上也不会注意，但却能缓慢地渗入体内。”

    “而且在关键的时候，还能直接聚合起来，在颅顶形成锚点，像钩子一样对对方的意识施加强制性的影响，直接将其拖入自己特殊的意识空间之中，将其磨损殆尽。”

    “从我进入江边开始，甚至从我吞噬第一条引螈开始，这家伙说不定就察觉到我的存在了。”

    “要不是我专精意识强化，换个意识没那么强的三阶，这一趟说不定真中招了。”

    “这天下英雄，真如过江之鲫。”

    “丝毫马虎不得。”

    林渊感叹了一阵，突然感觉有些不对。

    植物那种粗糙的意识空间，似乎并没有办法孕育出合适的意志，对方这一路的表现有点太聪明了。

    而自己，自始至终也没见到对方的意识，不知道隐藏在何处。

    林渊转过头来，将通透视野发挥到极致，朝着那植物看了过去。

    只见那树干的中央，隐隐有轮廓浮现而出，似乎还有一丝未曾泯灭的生命气息。

    树干内部，似乎还藏着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