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那股贯穿全球的深蓝色流光在达到极致的璀璨后，终于如同退潮一般，从夜空中一缕一缕地散去。

    现实世界，曜星社总部顶楼办公室。

    随着全球意识空间的切断，回归现实的曲彤身形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她体内的本源真炁与神魂，在刚才那场毫无保留的全球人类的意识同步中，已经彻底燃尽，一丝不剩。

    失去了真炁的维持，她那具通过双全手改命、维持了几十年不老的肉身，在短短几秒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瘪、衰老下去。一头秀发瞬间变得花白枯干，皮肤层层叠起苍老的皱纹，像一朵在快镜头中凋零的花。

    “啪嗒。”

    她无力地瘫倒在地上，变成了一个垂死、却笑得无比满足的老妪。

    不仅如此，由于神魂的彻底崩解，她的身体表面开始泛起一缕缕微弱的蓝色荧光。那些荧光化作无数细小的光子，顺着夜风开始在空气中逐渐消散、虚化。

    “可惜了……”

    曲彤吃力地抬起头，用那双已经彻底浑浊、即将散尽的眼睛，最后看了一眼办公室墙壁上江震的情报，声音微弱得如同蚊：

    “最后……还是没能亲眼见到您……没能当面……表示我、我们的谢意……不过……我已经满足了……”

    “毕竟要是真和您见上面，我恐怕连动手的机会都不会有......”

    话音落下，她最后的半边身躯也彻底化作漫天的蓝色光子，在军用直升机探照灯的直射下，彻底消散在了空气之中，没有留下哪怕一丝灰烬。

    这个在圈子里掀起血雨腥风的曜星社社长，最终以这样一种工具人一般方式，死得干干净净。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刚刚同样被强行拉入意识空间的临时工们、哪都通精锐、以及端木瑛，此时都陆陆续续地彻底回过神来。整层楼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窗外军用直升机那震耳欲聋的螺旋桨轰鸣声，在死寂的废墟里疯狂回荡。

    端木瑛低叹一句：“值得吗。”

    肖自在默默地收回了双手，眼中的血光早已退得一干二净。他看着曲彤消失的地方，有些索然无味地揉了揉手腕。

    一向玩世不恭、天塌下来当戏看的王震球，此时额头上竟然密密麻麻全是冷汗。他死死地盯着那些还没完全散尽的蓝色光子，罕见地没有了笑容，咽了口唾沫低声说道：

    “我说……那个……我们是不是一不小心，掺和进什么了不得的事情里了？”

    黑管儿靠在破碎的墙壁上，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燃，手竟然也在微微颤抖。他狠狠吸了一口，吐出烟雾道：“不是‘我们’掺和进去了，是整个世界都被那娘们给拖下水了。刚刚那个空间——你们都进去了吧？”

    “进去了。”老孟脸色发白，推了推眼镜，声音颤抖得厉害，“所有人都在。我刚才在里面听到了好多种完全听不懂的外国语言，密密麻麻的，全都是人。她……竟然把全世界的人都拉进去了。”

    陈朵站在一旁，歪了歪脑袋，有些迷茫地看着窗外：“江震……？”

    众人没有回答，而是同时转过头，看向了站在最前面的端木瑛。

    端木瑛此时双手抱胸，脸色极其复杂，有震惊，有无奈，有作为一个医者对一条从自己手中延续出去的生命的复杂情感，良久才道：

    “那群杀才，不得抓住这前所未有的机会，完咯……”

    与顶楼办公室的死寂不同，在回归现实的一瞬间，整个世界的普通人社会，彻底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歇斯底里与全面恐慌！

    大洋彼岸，美利坚，正值正午。

    时代广场上原本步履匆忙的上班族、合影的游客，在同一秒钟僵在原地。有人手里的咖啡杯滑落，咖啡溅了一裤子；有人正举着手机自拍，表情在一瞬间从喜悦变成空白，再从空白变成惊恐。

    当他们从那片白茫茫的意识空间跌回现实后，整个十字路口在几秒内便爆发了连环车祸——刺耳的刹车声、金属碰撞声、玻璃碎裂声混成一片。

    “疯了！我的脑子里刚刚有个人在说话！”

    “超能力！那是魔鬼的声音！世界末日要来了！”

    无数普通人尖叫着在街头狂奔，所有的手机网络在一瞬间因为疯狂的拨号而彻底瘫痪。

    各大教堂的门口几分钟内就挤满了痛哭流涕、跪地祈祷的信徒，有人跪在台阶上双手高举向天，有人把脸贴在冰凉的石板上反复念着祷文，有人只是无声地张着嘴，眼睛里满是茫然和恐惧。

    欧罗巴，英伦半岛，夜幕刚刚降临。

    千家万户的电视机还在播放晚间新闻。下一秒，人们纷纷推开窗户，发现邻居们穿着睡衣跑到街上互相质问，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对未知的绝望。

    不同语言、不同信仰、不同肤色的人，在这一刻拥有了同一个恐惧——那个叫“江震”的名字，究竟是什么？那个“海上皇帝”，究竟是什么？

    与此同时，大楼下方，哪都通的临时前线指挥车内。董事长赵方旭静静地坐在位子上，脸色煞白，甚至连嘴唇都没有了血色。他放在桌面上的右手掌心全是因极度震惊和恐慌而渗出的冷汗。

    “叮铃铃铃铃——！！”

    一阵极其突兀、尖锐且刺耳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那是直通最高层的绝密电话。

    此时，这部电话正躺在桌面上，伴随着剧烈的振动，发疯一样地响着。

    赵方旭死死地盯着那部红色的电话，一双眼睛里满是血丝。他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都刻意屏住了，说实话他已经好久没体会过这种不敢接电话的感觉了，因为他太清楚这部电话在这个节骨眼上响起来，意味着什么。

    这跟天塌下来已经没有任何区别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指挥车的车门被人暴力推开。

    “赵董！赵董！！”

    赵方旭的贴身机要秘书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他的领带已经歪了，眼镜掉了一只脚，整个人带着哭腔，歇斯底里地汇报道：

    “全乱了！全乱了！赵董！所有人……就在刚才那一分钟里，国内所有的平民、各大军区的首长、最高层的大佬……所有人刚才都被强行拉进了那个意识空间！”

    秘书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和冷汗，牙齿打颤地继续喊道：“现在最高层的紧急会议已经召开了！有指示——您必须立刻马上去汇报情况！”

    赵方旭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了内心的恐惧，他闭上眼，猛地睁开，眼神重新变得铁血而坚毅：

    “慌什么！天还没塌下来！一码归一码，先告诉上面，我们这次的行动很成功，曜星社总部已经被连根拔起，首恶曲彤已经伏诛，隐患已经清除！”

    “是……是！”秘书急忙点头，转身就去调配绝密视频连线。

    赵方旭看了一眼那部还在疯狂作响的红色电话，终于伸出冰冷的手，一把死死抓起听筒。

    面对最高层的连续质询，赵方旭挺直了腰杆，直白地回答：

    “首长，曲彤使用的是当年甲申之乱遗留下来的八奇技之一，双全手。她是一个极端的偏执狂，她切碎了自己几十年的灵魂埋伏在全球……”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过了足足半分钟，才有回话。

    ……

    “是，明白！”

    赵方旭放下电话，整个人仿佛虚脱了一般，靠在椅背上，他摘下了眼镜，用发颤的手指揉了揉眉心。外面的警笛声还在呼啸，头顶的直升机还在轰鸣，而他脑子里只剩下了同一个念头——这世界，怕是要变天了。

    与此同时，西方无数隐藏在古老城堡里的魔法异人家族、隐世不出的老怪物们，此时全都脸色惨白地从闭关的密室里冲了出来。

    他们从密室最深处翻出了那些藏了几十年、纸张都已经脆得掉渣的旧档案，嘴里喃喃自语着那个几十年来无人敢提的名字。

    而在龙国，龙虎山天师府。

    刚刚被正规部队用雷霆手段整压的全性残部，此时被反剪着双手，一排排地押解下山。

    走在最前面的代掌门龚庆，虽然神魂里的记忆被剪得残缺不全，但他刚刚也同样被拉进了全球意识空间。不知道是曲彤临死前的回光返照还是别的原因，那些曾被剪切掉的记忆碎片竟然在意识空间里重新拼合了一部分。他记起了一些事——不够完整，但已经足够让他明白自己是和谁合作，又被谁一脚踢开。

    龚庆站在山道上，看着远处的夜空，突然毫无征兆地仰天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咳咳……”

    龚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甚至剧烈地咳嗽着。

    “老实点！笑什么？！”押解的士兵厉声呵斥。

    龚庆回过头，一双眼睛里闪烁着疯狂而嘲弄的光芒，死死盯着那名士兵，深深地吸了一口龙虎山夜里的凉气，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的狂热：

    “曲彤那个疯女人，直接把天给捅穿了！海上皇帝……江震！这天下，要变天了！你们的红线，你们的规矩，现在就是个天大的笑话！哈哈哈哈，老子就算死，也值了！！！”

    “带走！！”士兵脸色难看，压着狂笑不止的龚庆快步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