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疯了！我是你娘！”

    冯老太太看着被拍开的手，猛地抬头看向严清许，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女儿。

    严清许寻了块石头踩上去，双手叉腰，居高临下。

    “娘什么娘？我要死的时候你嫌我晦气让我滚，我儿子被卖的时候你儿子来落井下石，现在看我能赚钱了，你又冒出来当我娘，我呸，不要脸的老登！”

    冯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你、你、我养你十六年……”

    严清许：“对对对，你养我十六年，我养你们全家二十年，你倒欠我四年。”

    冯老太太被噎得胸口剧烈起伏，手指着严清许，原地站都站不稳。

    严中宝赶紧上前扶住她，冲严清许嚷嚷：“二姐，你要把娘气死吗？我们亲姐弟，你帮帮我还要算账吗？”

    “什么亲姐弟，你是亲蚂蟥，从小就吸我血，你还没吸够？”

    “二姐！”

    严清许堵住耳朵：“恶心死了！你可别叫了，你赶紧把这些年我借你的钱还给我，一共二两银子，快点。”

    严中宝脸彻底黑下来，竟然说他恶心？

    冯老太太缓过劲儿来，抬手就要去扇严清许嘴巴子。

    奈何严清许站得高，没打到。

    还差点闪了她自己的老腰。

    冯老太太怒极，“严清许，你不就是挣了几个臭钱，你就开始六亲不认了是不是？”

    严清许拍了拍胸口：“对啊，我有臭钱，你没有，你儿子也没有，你们全家都没有，嘻嘻。”

    论杀人诛心，也不过如此了。

    冯老太太终于受不住了，她活了五十多岁，年过半百，就从来没有受过这种气。

    从前唯唯诺诺任劳任怨的女儿，突然就敢指着她的鼻子骂了。

    冯老太太一气之下，白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严清三大喊一声：“娘！”

    严中宝“扑通”跪坐在地上，连哭带喊：“娘啊您可不能有事，我儿子还没出生呐，您死了谁给我带孩子啊！”

    霎时间，整个林家院子都热闹了起来。

    严清许从石头上跳下去，不慌不忙地掐老太太的人中。

    背过气去了啊？

    这不专业对口了。

    她医学生啊！

    抢救一个背过气去的病人，她手拿把掐。

    几个呼吸间，昏了的严老太太就被严清许掐醒了。

    严清许起身，拍了拍手：“没事儿，不用号丧，还没到时候。”

    严中宝惨白着一张脸，显然吓惨了。

    严清三她飞快地从角落里冲出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终于忍不住小声开口：“二姐，你别这样……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严清许地目光“唰”的扫过去。

    “你没变，你还是那个挨打不吭声，被卖了还得替人数钱的连自己名字都没有的严家老三。”

    严清三表情一僵，“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双手捂着脸，哭得嗷嗷的。

    林向荣站在院子中间，听着周围议论声声，来到严清许面前。

    他开口劝道：“娘，你把姥姥气成这样，传出去好说不好听，万一连累了我的名声，我以后还怎么考秀才，怎么当……”

    严清许举起手，做了个“停”的手势。

    “当什么当，人贩子还想当官？”

    林向荣脸涨得通红：“我……”

    “闭嘴，我现在六亲不认，你再多说一个字，你跟他们一起滚。”

    林向荣张了张嘴：“我……”

    “一个字了，还有没有第二个？”

    林向荣的嘴立刻闭上，脖子一缩，不敢再说话了。

    姜秀下意识也想往后缩，却被严清许的目光扫了个正着。

    “秀儿，你也有话说？”

    姜秀低下头，攥着衣角，声音闷闷的：“没、没有。”

    严清许满意地点了点头。

    林向芝站在院子角落里，望着严清许，满眼都是崇拜的星星，他小声对林向英说：“娘今天好凶。”

    林向英也小声回：“但是好厉害。”

    林向芝用力点头，娘骂了姥姥，骂了舅舅，还骂了大哥，今天的娘是天底下最好的娘！

    这时，门口一个胖婶忍不住开了腔：“清许啊，大娘说句公道话，你娘再不对也是你娘，你这又骂又赶的，传出去不怕人戳脊梁骨？”

    严清许的目光“嗖”地射过去，嘴角一弯。

    “戳脊梁骨？谁戳？您吗？”

    胖婶被噎了一下：“我、我就是好心劝你……”

    “您的好心留着给自己用吧，您婆婆当年把您赶出门的时候，怎么没人替你说句公道话？”

    胖婶脸一红：“你怎么知道的？”

    严清许两手一摊：“全村都知道，您自己受了一辈子气，现在劝我忍着？不好意思，忍不了一丁点。”

    胖婶张了张嘴，旁边的人赶紧把她拉到一边。

    又一个婶子开口：“家和万事兴，别闹太僵。”

    “和什么和，我差点被和死。”严清许的声音冰冷，“谁看不惯谁走。”

    婶子讪讪地闭上了嘴。

    没有人再开口了。

    严清许站在石磨上，居高临下，环顾四周。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冯老太太身上。

    “娘。您走不走？”

    冯老太太咬着牙：“我不走！你能把我怎样？”

    严清许笑了，她扬了扬下巴，朝人群中招了招手：“老二。”

    林向芝立刻冲出来：“在！”

    “把扫帚拿来。”

    林向芝二话不说，冲进灶房，拿了一把大扫帚出来，双手递上。

    严清许接过扫帚，在手里掂了掂，转过身。

    “您不走？我送您。”

    她举起扫帚，往前迈了一步。

    冯老太太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严清三拉着她的袖子，声音都在抖：“娘……走吧……她真疯了……”

    冯老太太不甘心，但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她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好，你等着。明天我就报官，你敢跟你娘动手，我让你蹲大牢！”

    严清许把扫帚往肩上一扛，笑眯眯的：“那可太好了，到时候我和您儿子一起蹲，我把他干过的破事儿全给他抖出去！”

    “你敢？”

    严清许眉眼弯弯：“你试试。”

    谁怕谁啊！

    只要她豁得出去，她就是全天底下最无畏的那一个。

    冯老太太不敢。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她儿子干过什么事儿，什么打架斗殴偷鸡摸狗的都是小事儿，最要命的是他和土匪称兄道弟，那可是杀头的罪。

    “好，你给我等着！”

    冯老太太几次动了动嘴唇，也只敢放出一句没什么用的狠话。

    严清三扶着冯老太太往门口走，走到院门口，她忽地停下来，回头，恶狠狠地开口：“你一个死了男人的寡妇，你真以为人家医馆能要你？你做梦去吧！”

    严清许双手环胸，笑了。

    “那您就睁大眼睛，好好看着。”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

    “从明天起，我去医馆，我会治好别人治不好的病，挣到你们八辈子挣不到的钱，我会让我的家人吃最好的肉，穿最好的衣，过最好的日子！至于你们……”

    严清许勾唇：“哎呀，不认识不认识！”

    这欠揍的语气，连连摇摆的手，再一次成功把冯老太太给气着了。